【第27章 斷了兩根肋骨的鉛筆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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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楚楚在院子裡做題。
泥地的草繩圈裡剛畫完輔助線，村口那邊就傳來亂糟糟的動靜，伴著板車壓過碎石的響動和幾聲狗叫。
她站起身。
雜亂的聲響越靠越近，人說話的聲音也清楚起來。
“讓讓，快讓讓道~”
“老四，老四你撐住啊~”
“快去喊老康來！”
楚楚丟下燒火棍就往外跑。
幾個鄰村的漢子拉著一輛板車往這邊跑，車輪碾著土路揚起一地的黃土。
車板上躺著的人胸口纏滿臨時撕開的布條，布料上滲出大片的暗紅，他臉色慘白，一腦門的汗，嘴唇也咬的發青。
是於老四。
楚楚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。
拉車的漢子認出她，紛紛扯著嗓子喊。
“楚楚，你老四叔在工地出事了，水泥管砸他身上了~”
“工頭賠了一百塊加一個月工錢，就把人打發回來了~”
“也是命大，就斷兩根肋骨沒傷著要害！”
板車停在爺爺家門前。
躺在車上的於老四半睜著眼，聽到楚楚的名字眼珠轉了轉，尋著人影就死活撐著車板往起爬。
旁邊的人伸手去按他的肩膀。
“別亂動，哎喲你別動！”
“肋骨還斷著呢！”
他死命撐著車板要起身，胸口扯動的痛楚讓他五官都皺在一起，汗水順著鬢角直往下流。
誰也沒能按住他。
他順著車板滑下來蹲在地上，身子疼的一歪，靠著車轅緩了好一陣才從懷裡摸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。
縣城超市裡最常見的紅色塑料袋，被他緊緊攥在手裡。
塑料袋的邊緣沾滿血跡。
那是從胸口布條裡滲出來的血水，已經把袋子底洇透了一大片。
他蹲在地上打著哆嗦，從袋子裡把東西一本一本掏出來放在楚楚跟前。
一本數學小狀元練習冊。
一本英語小狀元練習冊。
還有一本作文精選。
書本連個角都沒折，迎著餘暉還散發著縣城書店裡的油墨味。
楚楚愣在原地邁不開腿。
於老四掏完書，又把手伸到袋子最底端摸了半天，翻出最後一樣物件。
是個蓋麵上印著粉花的鐵皮鉛筆盒。
他抬起頭呲著牙笑，肋骨的痛處讓他說幾個字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跟人家說，給挑個最好看的，女娃喜歡的。”
“城裡的娃，都在用這種帶花的~”
“咱楚楚也得有一個。”
落日的餘光把整個院子照的通紅。
板車邊拉車的漢子都閉了嘴，趕來的三嫂捂著嘴不作聲，二嬸家的幾個娃娃縮在牆根也不敢出聲。
楚楚彎腰蹲在地上，雙手抱起鐵皮鉛筆盒。
印著粉花的鐵皮麵上映出她拚布衣裳的領口，還有那兩根細瘦的胳膊，眼眶裡的淚水也跟著打轉。
“這個多少錢啊？”
她開口說話，嗓音都在發顫。
“不貴不貴的，書打了折十二塊八，這鉛筆盒也就三塊五。”
於老四連連擺手。
“你摔斷肋骨才賠了一百塊錢，你就花了十六塊三給我買書。”
“你剩下的錢放哪了？”
於老四動了動嘴唇沒說話。
旁邊的漢子忍不住接了話茬。
“他上午拿到錢，下午就去了書店，剩下的錢全給村東頭老宋家送去了，老宋家娃開春的學費還沒湊齊呢~”
“他兜裡沒剩錢。”
“一分錢都沒留。”
楚楚埋下頭，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。
淚珠滴在鉛筆盒蓋的粉花上，濺出很輕的聲響。
她蹲在那裡默默掉著眼淚不發一聲，這是她這兩三年裡學會的規矩。
可這回無聲的眼淚砸在人心裡，比放聲大哭還讓人難受。
於老四徹底慌了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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