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爹，我回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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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。
大年三十天剛亮，於家村家家戶戶開始貼對聯。
紅紙黑字配著自家打的漿糊，門框、窗欞、糧囤、牛棚全貼滿。
連雞窩都貼了張紅紙，上麵是小梅寫的雞多蛋多。
楚楚家門框上的福字是小梅用鉛筆描了又描的~
紅紙是她從三嫂家討來的，字是小梅親手描的，那字歪歪扭扭，那個田字都歪到右邊去了。
小梅自己都不好意思了，抓著衣角小聲嘟囔。
“要不……撕了重寫啊。”
爺爺擺擺手。
“不撕。”
“貼這個比貼買的強。”
老人親自端著漿糊碗，把那歪福字端端正正貼在門心，退後兩步眯著眼看半天。
他點點頭。
“貼上這個，咱家的年就成了。”
下午開始祭祖。
祠堂大門敞開，一百零八戶按著輩分排開。
男丁站左邊，女眷站右邊，隊伍從供桌前一直排到院子裡。
最後連大門外都站滿了人。
香燭齊燃，青煙筆直往上飄。
族長爺爺站在供桌前主持。
老人身上的中山裝又是那件~
已經是第二回穿了。
上香，叩首，燒紙。
按輩分一輪一輪的來。
輪到楚楚這一輩的時，爺爺的聲音在人群裡響起來。
“楚楚~你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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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楚楚從女眷隊伍裡走出來，一路走到小梅身邊站定~
按輩分她該站的位置就在這兒。
小梅悄悄拉住她的手，掌心裡攥的緊緊的。
跪下，叩首，起身。
再跪，再叩首。
楚楚在香煙繚繞裡跪在蒲團上抬起頭~
滿堂的祖宗牌位一層一層的供到房梁。
最上麵寫著於氏曆代先祖之位。
下麵一代一代排到最近的新牌位。
供桌上還攤開著族譜。
最後一頁於楚楚三個字旁邊，還留著那個小小的暗紅血指印。
一年前她是指印按下去才被寫進來的。
那時候她是個從車窗裡被扔出來的書包。
是個需要在祠堂裡歃血為盟才能收留的拖油瓶。
今天她是跟著全村人一起跪在這裡的。
沒有儀式，沒有宣布，沒有任何人特意提起，她就是站在這兒了。
她站在於家的行列裡，站在小梅旁邊，站在她的輩分該在的位置。
有些東西早就不需要說了。
大夥都跪完了，爺爺燒了一大遝紙錢，火光往上竄。
紙灰在滿院子裡飛。
老人對著牌位大聲念叨了三句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啊。”
“於家子孫於楚楚在列。”
“於長河家的娃在列。”
這聲音撞在祠堂的梁上嗡嗡回響。
一百多號人齊齊的叩了一回首。
祭完祖，爺爺帶著楚楚上了後山。
上山的路雪化了一半，滿是泥巴很不好走。
爺爺在前麵拄著拐開路，走幾步就拿拐杖把路麵的冰殼敲一敲。
“踩這兒，這兒實誠。”
祖孫倆一前一後的慢慢往上走。
路過半山腰一塊平整的石頭時，爺爺停下來歇腳，抬手指了指那邊。
“你爹小時候就在這石頭上寫作業。”
“放牛的時把牛往坡上一趕，自己掏出本子趴在石頭上做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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