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這縣城已經裝不下她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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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然在縣城考察了兩天。
第一天她沒亮明身份，隻用省裡教育調研的名頭，進了縣重點中學。
她在初一二班的後門，旁聽了三節課。
第一節語文，老師在講成語誤用，黑板上寫了個病句，讓全班挑錯。
一個男生站起來說了一半，卡住了。
教室後排飄來一個很輕的聲音，順上那成語正確的用法，一句話點到根上。
陶然在筆記本上記下，語文語感好，成語精確度高。
第二節數學，下課休息時侯老師閒著沒事，出一道趣味題逗大家。
“一個口袋裡，黑白兩種襪子，至少摸幾隻，能保證摸出一雙同色？”
教室裡吵吵嚷嚷，有人喊兩隻，有人喊四隻。
“三隻。”
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平平的飄過來。
“最壞的情況，前兩隻一黑一白，第三隻，不管什麼顏色都成雙。”
全班回頭看去。
侯老師笑了笑。
“於楚楚，你這叫搶答。”
“這不叫搶答，這叫最不利原則。”
陶然的筆尖頓了頓。
她在數理直覺幾個字後頭，加了個瞬時。
第三節英語，老師點名讀課文。
她讀的挺流暢，比兩年前那個連基礎單詞都會念錯的姑娘，判若兩人。
隻有一處連讀卡了半拍，她自己停下重讀一遍，讀對了。
沒人提醒她，全是她自己跟自己較勁。
陶然在筆記本上寫下，語言天賦同齡前百分之十五，未達頂格。
但語言習得的意誌，嗯，頂格。
中午她借了一摞作業本，有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英語和語文。
她翻的很慢。
數學的每一步都在紙上站的筆直，錯題本上每條都寫著錯因和防再錯。
語文作文本最後一篇還沒交，她看了個開頭就合上了。
她記住了那個開頭，寫的是一條山路和三個彎道。
還有一個細節她沒寫進報告，全記在了自己心裡。
作業本包書皮上寫著於楚楚三個字。
三個字旁邊有一小朵鉛筆畫的花，花瓣磨的隻剩幾條弧線，看不出原樣。
她後來才知道那是五毛錢硬幣的拓印痕。
一枚硬幣在那個鐵皮鉛筆盒裡，整整躺了四年。
一個鉛筆盒裡裝著念想的姑娘，她考察過的人裡還沒有一個。
……
下午她找了孟繁星。
兩個老少教師在辦公室，談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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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然把她的觀察一樣一樣說，三節課，五本作業，公告欄上的成績單。
還有於家村那個下午。
孟繁星聽完泡了兩杯茶，開了口。
“我教了三十年書，手裡的好苗子兩隻手數得過來。”
“於楚楚跟他們都不一樣，那些孩子是澆出來的，她是自己拱出來的。”
“她的天賦滿分，資源負分。”
“英語、視野、係統訓練，她每一樣都在用少睡一小時，去填別人多上三節課填出來的洞。”
陶然順口問了一句。
“她的上限在哪？”
孟繁星端著茶杯看著窗外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“看不著，我原先覺得縣城裝得下她~給她一座縣城，她能考出去。”
“現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這縣城已經裝不下她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看著陶然。
“她要的並非一個考出去的機會。”
“她要的是一麵兌付的牆，全村一百零八戶，把家底鋪在她腳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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