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對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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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到攬月樓的時候，趙四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“東家。”趙四海上來撩簾子，“三樓雅間給您留著，新到的毛尖您可得嘗嘗。”
薑梨應了一聲。
攬月樓開了六年，是京城最貴的茶樓，暗地裡是她的一份情報點。二樓雅間之間隻隔一層薄木板，三樓設了銅管暗格，但凡是京中有名有姓的進了攬月樓，自然有小二去候著。什麼話進了攬月樓的牆，都跑不出她的耳朵。幾年下來，小官小吏的情報攢了不少，銀子也沒少賺。
掃視了一下大堂，下午茶的時間，一樓散座鬨哄哄的，跑堂的小二端著茶壺在桌子縫裡鑽來鑽去，後背的衣裳汗濕了一小片。有個穿綢衫的坐在角落裡，一壺茶續了三回水了，桌上就一碟瓜子，這種就是專門來蹭座兒的。
薑梨收回目光，帶著綠蘿上三樓她長留的雅間，推開窗，正對長街。
春天的風吹進來，帶著些霜雪殘留的涼意，街上炸油條的味兒和不知誰家院裡的槐花香混合在一起。探頭還能瞧見對麵布衣坊的鋪子老板娘扯嗓子罵夥計，女人尖銳的嗓音整條街都聽得見。
略顯嘈雜，但薑梨覺得挺好。
她翻開趙四海遞過來的賬本，掃了兩眼上月的進項。趙四海在旁邊站著“東家，上回那批酒水不...”
話沒說完，樓下便鬨起來了。
薑梨往下看。
長街轉角來了一隊人，十幾個，穿暗藍衣衫佩繡春刀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，步子齊得很。街上的人一看那衣裳，立馬往兩邊躥，好似見到什麼可怖的人，賣糖葫蘆的老頭把車往巷口推，輪子卡在石板縫裡了，春日裡急出了一頭汗。
東廠的人。
番子們在攬月樓門口停了。領頭的是個方臉的，往二樓掃了一眼，手一揮，後麵的人就湧進去了。
薑梨聽著樓下乒鈴乓啷一陣響。有人在喊，喊到一半就悶了，像是被捂了嘴或者挨了一下，接著是碗碟摔碎的聲音，然後有人從樓梯上滾下來。
趙四海站在薑梨身後皺眉 “殿下，是東廠的人，二樓那人應是工部都水司的六品裴主事。我出去看看"薑梨擺了擺手示意他去。
一個男人趴在一樓大堂地上。
三十來歲，穿官服，品級不算高。官帽歪向一邊，帽翅斷了一根，衣襟上也潑了一大片茶漬，狼狽不堪。他掙紮著想爬起來，還沒站穩就被後麵的番子一把按在地上，臉擠在大堂的地板上變了形。
“我是朝廷命官！”他嘴裡還在喊，“你們東廠憑什麼——唔唔！”
按著他的番子往他嘴裡塞了塊破布，聲音就沒了。
領頭的番子沉著臉不急不慢的從樓梯上下來，他走到那人麵前蹲下去，稍微歪著頭看他，像是屠夫在看一條躺在砧板上的魚。
大堂裡的人都停了筷子，有些和同桌的人打著眼色卻無一人發聲。
“裴大人。”方臉番子說話聲音不大，但在落針可聞的大堂裡沒一個人聽不清，“去淮河修堤的銀子可還記得？多的話還是去詔獄裡，督公親自和您聊吧”
那姓裴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。
方臉番子也沒想等到什麼答複，站起來拍拍膝蓋，朝手下揮揮手：“帶走。”
兩個番子把裴姓主事往外拖。大堂裡靜得很，有幾個機靈的已經趁機溜了，不知是去報信還是也問心有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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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往街對麵看。
攬月樓門口慢慢圍了些人，不敢靠太近，隔了些距離遠遠站著。擺攤的、挑擔的都停了活兒來看，對麵布莊剛剛挨罵的夥計也探出身子來看，手上還拿著一匹沒量完的布。底下幾個半大孩子鑽來鑽去擠不到前頭，急得跳腳，竊竊私語聲從周圍的百姓中響起
“又是東廠抓人。”
“這個月第幾個了？”
“造孽哦——”
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。旁邊的人趕緊拉他袖子：“小聲點！不要命了你！”
“……一個六品官，說抓就抓……”
“……閹人當道，有什麼辦法……”
”……西東的根沒幫這著寵上皇是不要……“
”！噓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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