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留在京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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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條凳上的人汗從下巴往下滴，嘴唇白得跟紙一樣痙攣的顫抖著。趙大在旁邊看著，時不時問一句“想起來沒有”，那人咬死了不說，腳底墊到第四塊磚時，喀嚓一聲，那是骨頭崩裂的聲音。凳子上的小腿像麵條一般，垮垮的搭在磚上，那是常人不該有的姿態。
然後趙大換了個法子，他叫人提了個鐵桶進來，桶裡是餿水，不知道放了幾天，臭得連陳煥都皺了皺眉。趙大把那人從凳子上拎下來，頭按進桶裡，按了大概十幾息的工夫，提起來。那人嗆得翻白眼，趙大又問。還是不說。再按。
這回時間長一點，提起來的時候人已經快背過氣去了，趴在地上吐了一地，不停的咳，咳出來的不知道是餿水還是胃裡殘留的東西。
趙大蹲下去，把他臉掰起來，又問了一遍。
那人徹底垮了。一邊哭嘴裡一邊往外倒，鹽運的私鹽怎麼從沿海運到內地，路上怎麼打點關卡，賬冊藏在哪兒，上頭牽了哪些人，一個一個名字往外蹦。說到最後已經停不下來了，連自己小妾是他是用逼死小妾一家威脅強娶回來的事都說了出來。陳煥身後有小太監拿著筆在旁邊記，記了滿滿三頁紙。
問得差不多了，那人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氣，像是緩了過來，忽然抬起頭，衝著陳煥啐了一口。
“老子活不了又如何，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！”他嗓子已經啞了，聲音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不過是皇上養的一條閹狗！沒根的東西！你他媽算個——啊！”
趙大一腳踹在他斷骨處，把他後半句話踹回去了。那人蜷在地上，嘴裡還在罵，聲音越來越小。閹狗。沒卵蛋的。斷子絕孫。罵一句，趙大踢一腳，直到罵不出聲了，隻剩下喉嚨裡嗚嗚的響。
陳煥從頭到尾沒動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垂著眼看地上那個人，表情和剛才在攬月樓門口看裴春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就好像看見路邊有條死狗，你不會對死狗有情緒，你就是看見了。
陰冷粘膩的眼神蛇一樣纏縛在地上趴著的人身上，薄唇緩緩張開
“你上次回去看你娘，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吧，本督不日便會替你...拜訪一二。”
趙大把聽了這話之後目眥欲裂的人拖出去了。地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印子，分不清是餿水還是別的什麼。陳煥站起來，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。
“口供整理好，明天送到司禮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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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趙大應了，又問，“督主，這個人怎麼處置？”
“關回去。別讓他死了，後頭還要指認。”
陳煥從詔獄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仰頭看了一眼天。月亮被雲遮了大半，隻露出來一點毛毛的光。
回到自己院子，小泉子已經把熱水燒好了。這小太監是他四年前從浣衣局提上來的，瘦得跟小雞崽子似的，當時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。陳煥提他隻有一個理由，他在浣衣局待了兩年，被管事太監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，從來沒在背後嚼過舌根。挨了打就挨了，擦擦血繼續洗衣裳。
別的太監罵他傻。陳煥覺得傻有傻的用處。
小泉子自從當了督主的貼身太監，在這東廠衙門裡誰見了都得低頭喊一句泉公公。他自己也慢慢有了底氣，走路的時候腰板都比以前直了。出了東廠的門更是換了一個人，下巴抬得老高，跟些品級低的官員說話都敢用鼻孔看人家。陳煥知道但沒說啥。狐假虎威這種事，宮裡人人都乾，不差這一個，跟著他的人，不需要那麼聰明。
“督主，水好了。”小泉子倒完最後一桶熱水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退到門邊，“要不要奴才在外頭等著？”
“不用。”
小泉子應了，輕手輕腳帶上門。他知道規矩，督主洗澡的時候不許人進來，全院都知道。以前有個老太監喝多了吹牛，說陳煥不讓伺候是因為身上有隱疾，太監的老毛病，褲襠底下見不得人。這話第二天就傳到了趙大耳朵裡，當天那個老太監就不見了，再也沒在東廠衙門出現過。後來就沒人敢說了。
陳煥把門閂插上，脫了衣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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