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薑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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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第三天，下雨了。
是春天特有的、綿密密的細雨，不大，但下起來就沒完。官道被泡成了爛泥路，馬蹄踩下去拔出來蹄鐵上帶著一坨泥，馬車輪子陷進去好幾次，隊伍走走停停，比原計劃慢了一大截。薑梨在馬車裡坐了一天，骨頭都快顛散了。車廂裡潮乎乎的，坐墊上都是一股黴濕味兒，青蘿也被她喊進來躲雨，換了個小太監來駕車
青蘿拿手爐給她捂著，捂了又涼，涼了又捂。
掀簾子透氣的時候，她看見陳煥還在前頭騎馬。
陳煥沒披蓑衣，隻戴著鬥笠，肩頭在雨裡淋著。深藍色的曳撒濕了大半，肩膀和後背的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大塊。束發的暗紋帶子也濕透了，緊貼在兜裡上，臉被雨水衝得更白。但他腰板還是挺得筆直，跟大晴天騎馬似的，從背影看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。
薑梨看了一會兒，把簾子放下了。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又掀開看了一眼。
不對勁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著陳煥在馬背上的身形。她是在這個世界待了十幾年，但她在別的世界待過更久。上百個世界的任務經曆，光高武世界就待過好幾個，內力沒了，功法還在腦子裡刻著。這個世界她一穿過來就開始練，從頭練起，十幾年下來算不上天下無敵，但在這方世界，能跟她過手的超不過一個巴掌。她的眼力不是一般的好。
攥韁繩的手指發白。攥得太緊了，指節突出來，手背上青筋隱隱的。他的坐姿也在不停調整，一會兒重心往左偏一點，過一會兒又往右挪一點，兩條腿輪換著吃勁。每次馬蹄落地顛那一下，鬥笠邊緣就往下一沉。
“這人怎麼回事。”薑梨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青蘿在旁邊剝核桃，抬頭問：“殿下說什麼？”
“剝你的。”薑梨把簾子放下，靠在車壁上想了想，陳煥身上應是沒傷，但怎會疼得不輕。不是骨頭...
青蘿把核桃仁放在小碟子裡。
“是中毒？”薑梨自言自語，“還是什麼舊傷暗疾？”
“殿下，”青蘿將小碟子放在薑梨麵前，“您在說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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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看著一向沉穩的綠蘿，估計這連日悶在馬車裡也是憋壞了
“小妮子，老老實實剝你的核桃好了，說了你也不知道。”
青蘿就不再問了。
中午歇腳的時候，雨小了點。番子們在路邊搭了個簡易棚子，陳煥站在棚子底下看地圖，肩膀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。薑梨讓青蘿送碗薑湯過去。
青蘿端著薑湯去了，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。
“送去了？”薑梨問。
“送去了。”
“喝了？”
青蘿頓了頓：“陳督主接了，說‘謝殿下’，擱在旁邊的小木墩子上了。”
“擱著？沒喝？”
“沒喝。”青蘿往那邊看了一眼，“大概是忙吧，在看地圖。”
薑梨也往那邊看了一眼。那碗薑湯擱在小杌子上冒著熱氣，陳煥站得離那碗湯遠遠的，中間隔了少說三尺。
“放著薑湯不喝，站那麼遠乾什麼。”薑梨皺了皺眉，“怕我害他不成？”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
薑梨在心裡歎口氣，知道他嗜甜，還特地讓綠蘿放了紅糖，嘖，可惜了
“隨他。”
陳煥看著那碗薑湯，熱氣一縷一縷地往上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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