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出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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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那日，兩撥人在城門口會合。
薑梨這邊是公主儀仗，六十四人抬的祈福物品、經幡、法器、香燭，外加隨行的宮女內侍，百來人加上裝器物的馬車，看上去浩浩蕩蕩的。陳煥那邊是東廠的人馬，二十來個番子，一律藍衫佩刀，隊列整齊得跟刀切的一樣。兩隊人馬擱在一塊兒，一邊是皇家威儀，一邊是讓人躲著走的煞氣，看著說不出的別扭。圍觀的百姓站在遠處指指點點，不敢靠太近。
陳煥從隊列最前頭翻身下馬，動作利索。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長衫，但穿在他身上還是顯得陰沉。頭發隻用一根暗紋發帶束了髻，露出整張臉。少了帽簷的遮擋，那張臉在日光底下白得更加紮眼。他走到薑梨的馬車前，按規矩彎腰行禮，姿態標準得挑不出毛病。
“見過長公主殿下。”
薑梨撩開車簾，看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看得有點久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，薑梨在腦子裡把近幾年的宮宴、大典、節慶過了一遍——這人好像從來都沒給她行過禮。在宮裡碰見，要麼遠遠點個頭，要麼裝沒看見，要麼隔著不遠便轉身走了。她以前沒當回事，現在想起來，倒覺得有點意思。
薑梨想，這人大概是不想跪她。不是不敬，是不想。
她想起最後一次陳煥給她行禮是什麼時候。那時不是行禮，是跪。那回薑梨在宮裡堵住他，問他吃不吃糕，他跪下去，雙手接過去，“殿下賞的奴才就吃”。
跪得規規矩矩，額頭觸地，語氣平得跟念公文一樣。她當時隻覺得這小太監怎麼變成這樣了，沒多想。現在回想起來，那一跪不太像是恭敬，倒像是辭行。
那時的陳煥應該在心裡已經決定好了什麼——從此以後她隻是長公主，他隻是奴才，假山後麵那些說話的日子，不算數了。
那時候沒琢磨出來，這會兒在馬車裡倒琢磨出來了。
“陳督主免禮。”她放下簾子。
隊伍開拔，出了城門往南走。
薑梨在馬車裡把淮南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。這趟去淮南，祈福是該做的的活兒，暗地裡她還要見幾個人。她在淮南的暗樁已經遞了消息過來，說三皇子在廬州安插的人最近有動作——具體什麼動作還沒摸清，但從傳回來的隻言片語來看，不像在配合賑災，倒像是在轉移什麼東西。她得趁陳煥忙著賑災的時候，抽空把這條線理一理。
別的倒也沒什麼了。
一路往南，春雨綿綿，官道兩邊的田裡已經有了綠意，空氣裡一股濕泥巴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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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煥在前頭騎馬。淮南賑災是個苦差，但他腦子裡盤算的倒不是這個。淮南有異動，他的人出發前探到了風聲，到了之後得留神。但更要緊的是把薑梨平安送到，平安帶回去。其他的，到了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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