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長秋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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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到長春宮的時候。
皇後沈雁正坐在榻上，眉頭擰著。她這些年保養得宜，但到底上了年紀，眼尾已經有了兩道深紋。三歲的小皇子坐在她腿邊玩布老虎，把老虎尾巴往嘴裡塞，奶娘在旁邊想攔又不敢用力。
太子站在一旁，臉色算不得好，但也不難看——到底不用去淮南了，比起早上上朝時的提心吊膽，這會兒已經算鬆了口氣。
宮人上了茶，皇後擺擺手，把屋裡伺候的都屏退了，隻留了進宮時便跟著的嬤嬤和小皇子。
“你父皇這是把你獻出去了。”沈雁開門見山，茶都沒讓，“淮南那地方，災民遍地，匪盜橫行。讓你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去那種地方祈福，你父皇也不怕——”
她說到一半把後半句咽回去了。不能怪罪皇帝，哪怕是在自己宮裡。
薑梨在皇後下首的繡墩上坐下來，端起茶先喝了一口。走了這半天路，渴了。“母後，我是去祈福，又不是去治水。到了地方站那兒念念經，念完了就回來。您想啊，父皇讓我去，不正是因為我省心？”
皇後瞪了她一眼：“你這丫頭且當是去玩的？這一路上——”
“路上有東廠的人跟著。”薑梨接過話，“陳煥帶的人，尋常土匪不敢碰。”
“我怕的就是那個閹人不在。”皇後重重撂下茶盞，聲音沉下去，“東廠的人護你到淮南，到了地方他們去賑災，你去祈福，他還能一天十二個時辰跟著你？三皇子那邊——”她頓了頓，看了太子薑時沐一眼，“老三在淮南有沒有人，誰說得準。雖說你對他沒什麼用處，可萬一呢？萬一他想拿你做文章，逼你大哥自亂陣腳？”
薑時沐皺了皺眉：“母後說得是。三弟那人，籌謀多年如今父皇...”太子話語間停頓了一下沒再繼續說下去，但其中含義母女二人都是懂的。換了個話頭“三弟怕是急了。”
薑梨端著茶又喝了一口。皇後不是擔心陳煥有所為。滿朝都知道陳煥是皇上的純臣，皇帝讓他護的人，他不會動，也沒理由動。
皇後擔心的是三皇子，這擔心倒也不是多餘的。三皇子那人，原書裡為了逼太子就範，連自己親舅舅都能拿來當棄子，區區一個異母妹妹算什麼，何況還是皇後這一脈的。不過薑梨心裡有數。她的人早就在淮南鋪好了線，當地的暗樁半個月前就遞過消息，說三皇子在廬州確實有人，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角色，翻不起大浪。但這些話不能跟沈雁說。
“母後，”她把茶盞擱下，“我小心些就是了。”
薑時沐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令牌，遞過來。
“這是幾個暗衛的號令。都是自己人，身手靠得住，跟了咱們十幾年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路上有什麼事，讓他們去辦。另外，盯緊陳煥。這次父皇把他派出去，三弟那邊肯定不舒服。我不在淮南，你替我在近處看看，東廠這把刀到底有沒有那麼快。”
薑梨接過令牌，翻過來看了看。一麵刻了個“沈”字，另一麵是暗衛的編號。她當然知道皇後母族養了不少暗衛，沈家三代鎮守北境，手裡沒點私兵才不正常。這些年她在皇後跟前儘孝，多多少少也了解了這批人的底。人數不算太多，貴在精。
說實話，薑梨不太想用。這批暗衛是沈家的人，用了就等於一舉一動都在沈家眼皮子底下，她路上想辦點什麼事，還得先想辦法把人支開。但太子遞過來了，不收反而顯得有鬼。
薑梨把令牌揣進袖子裡。
“大哥放心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小妹這條命雖不太值錢，但也不會便宜了三哥。”
太子被她這句“不值錢”噎了一下，皺了皺眉：“別說這種話，還不到那種時候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又說：“母後說得對，這次是父皇把你架出去的。要不是為了替我擋這一趟，你也不用去淮南。路上自己當心些，別逞能，若有事便讓暗衛去辦。平安回來。”
薑梨看著他。薑時沐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，語氣也不是客套。十來年的兄妹，雖說不是一母所出，但太子對她確實不算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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