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馬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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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煥這邊剛洗好，驛站的條件簡陋，但在她身邊，怎麼能不沐浴。淨了身落下的傷跟別的傷不一樣。刀傷劍傷，疼就疼了，疼完了留個疤，別人看見也不會多想。
可這底下...這底下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。那一刀落下，帶來的傷口倒是隨著時間愈合了，可剩下的痛楚卻永遠在彰顯它的存在。平時沒事，但這連日的騎馬顛簸...
坐在椅子上揉腿根。大腿兩側磨破了皮，火燒火燎地疼。簡單塗了點藥，他從包袱裡翻了條乾淨布帶，對著腿纏了兩圈，勒緊。勒緊能好受點，疼還是疼，但比明日繼續磨著強。
至於那兒，今天騎了一整天馬。他下馬的時候腳踩在地上，腿都在發抖，那陳年舊傷在抽著疼，還伴隨著發脹的水府，小腹也隨著他不肯在外解手漸漸痛了起來。他下馬時咬著牙站直了，沒讓人看出來。
青蘿來傳話的時候，他正坐在床上拿出白布。聽到門外說“公主殿下遣人來”，驚得陳煥趕緊把白布塞回床頭，把褲腿提上來，理了理外袍，走出內室才說“進來”。
青蘿推門進來，站在門口行了個禮，把話傳到：“督主，殿下說雨大，明天請您別騎馬了，坐殿下的馬車。”
陳煥站在椅子前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回了兩個字：“不必。”
青蘿行了個禮便走了。
薑梨在想什麼，他大概知道。八成是看出他不對勁了。陳煥站在原地薄唇抿了抿，他還自認為掩飾得很好，但自己的事不該讓她管，也不配讓她管。
陳煥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桌上的熱茶——底下人備的，同為太監，自然知道不能喝薑湯看著那碗熱水清澈見底，突然想到中午那碗薑茶應該是加了紅糖的。
陳煥看著熱茶，一聲輕歎消失在空中。
青蘿進走的時候朝小泉子點了點頭，小泉子趕緊站起來又行了個禮。等青蘿走遠了，他才坐下來，偷偷往門裡看了一眼。督主還坐在椅子上，桌上前放著幾卷公文，但沒在看。小泉子在門外咳了一聲：“督主，明天真不坐馬車？奴才看殿下的馬車挺寬敞的，墊子也厚實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小泉子閉嘴了。
青蘿回到東院，站在門口，表情有點微妙。
薑梨抬頭看她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督主說，‘不必’。”
“就倆字？？”
“就倆字。”
薑梨把湯碗擱下。行，隨他。
東院的燭火被窗口漏進來的風吹得晃了一下，薑梨的臉在燈影裡半明半暗。青蘿站在旁邊看著，等了片刻，聽見薑梨輕輕哼了一聲。哼完就沒再提這事了。
青蘿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默默地想，“殿下這是又碰了個釘子。”
青蘿從小就跟在殿下身邊了。那會兒殿下剛從冷宮被接回來，過了幾個月皇後把她從下邊提上來來當貼身宮女，她比殿下大不了幾歲，兩個人差不多是一起長大的。這些年宮裡來來去去的人多了，隻有她一直沒動。
殿下在謀劃什麼她不是不知。殿下從冷宮那個四麵漏風的破殿走到今天，靠的可不是運氣。陛下的寵愛、朝臣的把柄、後宮的眼線，殿下多智，想要的東西，使點手段總能到手。偏偏在這位陳督主這兒...
青蘿想著，嘴角微微彎一下。倒不是笑薑梨她就是覺得稀罕。天底下能讓殿下碰釘子的，大概也就這位了。
第四天，雨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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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前兩天那種綿密密的春雨不同，此刻是瓢潑的，豆大的雨點子砸在房頂上劈裡啪啦響了一整夜，到早上也沒停。官道上的積水沒過了腳麵，馬蹄踩下去濺起的水花能打濕馬肚子。隊伍裡有番子的馬已經出了問題，有一匹瘸了腿，騎馬的番子隻好下來牽著走，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泥水裡，狼狽得很，好歹此刻隊伍的進程也足夠的慢，倒是跟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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