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現在知道怕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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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從刻意放輕變得均勻綿長，攥在膝蓋上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，頭微微往左側偏了一點，靠在軟墊和車廂壁之間的夾角裡。那張平時繃得緊緊的臉鬆了下來，眉眼間的陰鷙淡了許多，這人睡著了倒顯出一身乖骨，看著沒那麼大戾氣。
薑梨翻完最後一頁，把書合上，抬頭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放下書，從身側抽了條薄毯。抖開的時候薑梨的動作很輕，毯子展開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。車廂頂不夠高，薑梨隻能彎著腰，把毯子蓋在他身上。從肩膀往下，一直蓋到腰。蓋到腰的位置，
白嫩的手停了，沒再往下，隻剩讓剩餘的布料自然的垂落下去，
陳煥睡得沉，許是真的很累，沒因薑梨的動作而醒來。
薑梨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車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一條縫，青蘿探進來半個頭，剛要說話。薑梨豎起一根手指，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青蘿看了一眼對麵，嘴閉上了。又把簾子輕輕放下，縮了出去。
馬車一晃一晃地往前走。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車窗外昏昏的，光從竹簾縫隙裡漏進來，又慢慢的地暗了下去。
青蘿的聲音從車簾外頭傳進來，壓得很低：“殿下，前頭有個驛站，咱們今晚就在這兒歇腳，明早再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薑梨也壓低了聲音。
馬車停了。車箱被人從外麵輕輕叩了兩下。陳煥的眼皮動了動，醒了。他睜開眼，看見身上的毯子，薄薄的，淺灰色，料子很好。他愣了一瞬，然後看見對麵的薑梨斜斜的靠在靠枕上，歪著身子，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。
陳煥把毯子拿下來，疊好，放在座位上。動作很輕。
“殿下，”他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暗啞，“已經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薑梨坐直了，揉了揉後頸。
”奴婢失儀，望殿下恕罪“
薑梨聽著這人嗓子裡沙啞中帶著點軟塌塌的困倦，’恕罪‘兩字字拖得輕了、緩了。讓她想起有個世界她養過一隻橘貓，那貓兒也是每次剛睡醒抻個懶腰便會來她身邊喵喵叫個不停，那時的它嗓音也不夾了，慵懶又沙啞，反倒讓薑梨覺得嬌的很
回過神來，薑梨擺擺手“無礙，路途辛苦，督主也要養精蓄銳才是，莫要太過勞累”
“謝殿下，奴婢謹記”
陳煥先下了車。睡得久了，下車的時候腿還有點軟，踩在地上使了點勁才站穩。他站在車旁，等薑梨下來。
薑梨下車的時候青蘿已經迎上來了，扶著她的手，拿披風往她身上搭。
陳煥往後退了半步，把位置讓給青蘿。
青蘿扶著薑梨往驛站裡走，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陳煥站在原地的樣子，湊到薑梨耳邊低聲說：“殿下，您是不是沒歇好？”
薑梨想了想答道“這是近些日子歇的最好的一次了。”
青蘿詫異的看了一眼她的臉色，沒再問。
陳煥在車旁站了片刻。小泉子就從前邊跑過來，手裡抱著他的鬥笠，說：“督主，驛站房間都安排好了，您跟我來。”
陳煥跟著他往裡走。袖子下，手指慢慢捏緊了些。
淮南地界的第一個驛站比之前的大得多，是個兩層的小樓，院子裡鋪了青石板，馬廄能拴二十幾匹馬。後院還種了兩棵枇杷樹，葉子被雨洗得油亮亮的。隊伍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，番子們忙著卸行李、安頓馬匹，院子裡鬨哄哄的。
晚飯後，院子裡就漸漸安靜下來。薑梨在房裡待著沒事，出來溜達。二樓走廊是木頭的，踩上去吱呀吱呀響，欄杆上落著沒乾的雨水，涼絲絲的。她靠在欄杆上往下看，番子們在收拾最後幾袋糧草，驛站的夥計蹲在井邊刷鍋，小泉子端了個銅盆從廚房出來，盆裡冒著熱氣。
陳煥站在走廊另一頭。
他手裡端著碗藥。黑漆漆的。騎了三天馬，大腿傷處的地方昨天就開始發紅，今天早上起來邊緣已經腫了，摸上去燙手。舊傷處更是不堪入目，連著那一刀的疤痕，全都紅腫不堪，今日還撞了一下，更是泛著不該有的顏色，剛剛刺痛的感覺記憶猶新。
他經曆過很多次這種情形，知道這是要發炎的征兆。這個位置一旦發炎，好得慢不說，還會牽動老毛病一起發作，到時候就不僅是疼，是整個人都扛不住。明日就要到了，所以他趕在驛站熬了碗藥，黃連、金銀花、蒲公英，苦是真苦，但能壓火。
他端著藥碗湊到嘴邊，還沒喝，餘光瞥見走廊那頭有人過來。動作頓了一下，把碗從嘴邊放下來，放下手端在身側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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