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放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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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蘿應了，起身往驛站去了。
小泉子正在蹲在院內的井邊搓帕子，看見綠蘿過來趕緊站起來，兩隻濕手在衣襟上擦了兩把，脆脆的喊了聲 “綠蘿姐姐”。
綠蘿點了點頭，“殿下請督主今晚去望月樓用飯。”小泉子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屋裡去。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小聲說“綠蘿姐姐稍等，督主剛回來，正讓人燒水呢，我去通報。”
綠蘿心道，這位督主倒是愛潔，每次她來請對方要麼準備洗漱要麼剛洗完。
陳煥在屋裡聽見小泉子的通報，沉默了片刻，“知道了”。他脫了衣裳坐進澡盆裡。水燙得皮膚發紅。他靠在盆壁上閉了一會兒眼。
在外麵跑了三天，昨夜也是忙了半宿，今早急匆匆的洗漱一番便去了茶肆，如今這一泡，仿佛幾日的疲憊都散去了。
連日的趕路和疲憊讓陳煥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洗這一身臟，最後起身的時候頭都有點暈眩起來。洗完換上乾淨的黑色金紋的蟒袍，束了發，對著銅鏡看了看。
臉色還是不太好，陳煥對著鏡子中的麵孔不滿的抿了抿唇，盯了半晌輕歎一聲抬手把衣領整了整，深吸了口氣，邁出門。
小泉子跟在後麵，圓圓的杏眼偷瞄陳煥緊繃的側臉，一路上沒敢多嘴。
望月樓三樓今晚被薑梨包了場。雅間裡，薑梨已經坐在桌前了。
她換了件煙紫色的羅裙，發髻隨意挽著，隻帶一根流蘇玉簪，看著比祭天時少了幾分莊嚴，多了幾分隨性。桌上擺了七八道菜，比上次多了不少。
基本都是偏酸甜口的，陳煥走進來掃了一眼桌麵，對著薑梨行了禮 “殿下萬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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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招呼陳煥坐下，拿起筷子夾了塊鬆鼠鱖魚，直接擱進陳煥碗裡。
“這家的招牌菜，嘗嘗。”
“……不敢勞動殿下。”
“順手。”薑梨把筷子收回來，夾了塊藕給自己。
陳煥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。外皮炸得酥，魚肉嫩，酸甜汁調得剛好。薑梨端著茶杯看著他吃，等他咽下去了才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“好。”
“我就猜你喜歡。”薑梨放下茶杯，又夾了塊小排往他碗裡擱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幫我嘗嘗，我吃不了那麼多。”
“殿下可以每樣嘗一口，剩下的賞給下人便是。”
“你不就是皇家的下人？”薑梨歪著頭看他，眼神玩味嘴角也帶著點壞笑，
陳煥聞言說不出話，眼眸低垂看著碗中的小排，是啊，太監做的再大又如何，也隻是皇家的奴才罷了。低頭咬了一口排骨。薑梨托著下巴慢悠悠地說：“這家的菜偏甜口，我便猜你會愛吃，果然沒猜錯。”
“殿下費心了。”陳煥的聲音悶悶的，眼睛盯著碗裡的排骨，不敢抬。
“怎麼叫費心，我自己也想吃。”薑梨給自己舀了碗蓴菜羹，喝了一口，又像是想起什麼，看著對麵的陳煥，“不過，你這幾天在外頭跑的，又清減了一圈。回京得好好養養，本來身子骨就不算好，如今看著風一吹就倒了。”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
“我可沒說笑。”薑梨放下湯匙，語氣忽然正經了些，“明日啟程回京，等回了京...”
她故意頓了一下，陳煥抬起頭看她。
“回了京，倒是不能再這麼放肆了。”薑梨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說得不緊不慢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又像在試探他的反應。
陳煥筷子停了。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知道薑梨說的“放肆”是什麼意思。
同桌而食，同坐馬車，深夜走廊上的夜話，遇刺時的呼吸相交——都叫放肆。回了京城，她是長公主，他是東廠督主。中間隔著一道朝堂，無數雙眼睛。
他的世界在東廠衙門和詔獄之間，她的世界在公主府和宮牆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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