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奴婢不敢揣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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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梨這邊還在榻上小憩的時候，陳煥已經從東廠的後門進了府，換了身麵聖的蟒袍，重新束了發，戴上官帽。
玄色小轎已經等在門口，小泉子撩著轎簾，陳煥彎腰坐進去。轎簾放下，轎子裡暗了下來，他靠在轎壁上閉了一會兒眼。
禦書房裡龍涎香縈繞鼻尖，春初寒意未去，殿內還燒著暖爐，炭火偶爾劈啪一聲輕響，和殿外的風隻隔了一道雕花木門。
陳煥進殿行了大禮，跪在冰冷的青磚上，額頭觸地。
“奴婢陳煥，參見陛下。”動作流暢，半點看不出有傷在身。
年邁的皇帝坐在禦案後頭，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，手裡的朱筆沒停。
“起吧。你在淮南報的急奏朕已閱過，鳳陽糧倉的虧空和周同知的案子，辦得還算利索。可還有其他變故？”
陳煥站起身，從懷中取出賬簿雙手呈給一旁的小太監，小太監快步呈到禦案上。“稟聖人，這是淮南鳳陽收上來的賬簿，廬州同知周某、鳳陽縣主簿陶某及以下共七人牽涉其中，貪墨糧餉數目明細皆在賬中。請陛下過目。”皇帝拿起賬簿隨意翻了兩頁，麵色看不出喜怒。
“另，奴婢和四公主歸程遇刺。”
皇帝直了直身子，朱筆擱在了筆山上。“哦？你與梨兒可無礙？”聲音裡倒是多了幾分真切。
他對薑梨這個女兒算不上多上心，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，又在淮南替他祭了天，出了問題丟的是皇家的臉，該問的自然還是會問。
“陛下恕罪，奴婢無能。”陳煥微微彎腰，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，“四殿下肩頭受了些傷，此刻已無大礙。”
“起吧，此事不怪你。”皇帝靠回龍椅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，話音一轉，“可是老三？”
陳煥頓了一瞬。“奴婢瞧著，除了三殿下的人，還有前朝的餘孽。”
皇帝原本渾濁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，像一支從禦案後頭射出來的箭，直直釘在陳煥身上。
“你是說，老三他勾結了前朝？”聲音裡帶上了帝王威嚴，每個字都像是在朝堂上宣判。
陳煥砰地跪下去，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額頭重新貼在地上。
“奴婢不敢揣測，已派東廠去查了，不日便有結果。”
皇帝聽了卻沒有叫起。沉默在禦書房裡蔓延開來，龍涎香的煙霧在燭光下盤旋。
過了半晌，皇帝才開口，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，但目光依舊鎖著跪在地上的人。“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陳煥維持著跪姿，略微拱起了些身子，聲音平穩。“奴婢在戰時瞧著，三殿下的人和前朝的人雖是同夜動手，但兩撥人的進退章法完全不同，彼此也無策應。前朝的人像是提前知道了三殿下的行動，趁亂摸魚。奴婢以為……不像是一夥的。”
皇帝似是舒出口氣。那道壓在禦案上的目光收了回去，重新落回麵前的賬簿上。“起吧。你也有傷，且回府好好養幾日。太醫已遣到你府上去了。”
“謝陛下，奴婢告退。”陳煥站起身，後退三步，轉身出了禦書房。
殿門在身後輕輕闔上，他站在禦書房外的台階下，夜風從宮道的紅牆之間穿過來，灌進袍袖裡。
他在廊下站了片刻，等膝蓋的麻木感褪去，才邁開步子往宮門走。
小泉子早就在大殿外的門口等著了，遠遠看見他的身影，舉著燈籠小跑迎上來。走近一看他的臉色，什麼也沒敢問，隻是默默跟上。
小轎回到東廠衙門，送走太醫，陳煥撐著力氣進了臥房，把門關上。
小泉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“督主，藥煎好了在爐子上溫著。”陳煥坐在床沿上，沒有點燈，黑暗裡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。
腿上換過了藥，禦醫重新包紮過，太醫院開的方子，效果如何還不知道。
他躺在床上，閉上眼，腦子裡思緒萬千。皇帝沒有深究三皇子的事，那聲似有若無的舒氣，他在禦前跪了十幾年，不會聽錯。
還有薑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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