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先生，請坐。”傅之珩抬眸，神色平淡疏離，恢複了商界頂級掌權人的冷靜氣場。
兩人落座，助理沏茶後安靜退出，辦公室隻剩他們二人。
路修源沒有急著翻開合作文件，反倒先淡淡開口，語氣隨意自然：
“說起來，我和懷嶼是多年舊友，年少一起長大，這次回國，也是想著多陪陪老朋友。沒想到回來才知道，傅總已經和懷嶼登記結婚了。”
輕飄飄一句“懷嶼”，親昵自然，順口至極。
傅之珩指尖驟然一緊，心底猛地一沉。
他都沒有這樣叫過。
哪怕兩人已經領證綁定、日夜同居，哪怕他愛了這麼多年、卑微守候這麼久，他始終克製、始終拘謹、始終不敢太過逾矩，連一句親昵的稱呼都不敢輕易出口。
可眼前剛見麵的外人，輕輕鬆鬆，便能喚他的名，擁有旁人沒有的熟稔與親近。
嫉妒像一根細密的針，密密麻麻紮進心口，酸澀、不甘、自卑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看著路修源溫和坦蕩的模樣，看著他與生俱來、名正言順的舊友身份，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——
自己從頭到尾，都是外人，都是單方麵乞求陪伴、乞求名分的那一個。
路修源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楚懷嶼身邊做朋友，鬆弛、平等、自在。
而他，隻能靠著一紙協議、靠著自己步步卑微，換來一段搖搖欲墜的綁定。
這份落差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可傅之珩麵上分毫未露，依舊神色平靜，隻淡淡頷首：
“原來如此。”
他語氣聽不出波瀾，心底卻早已暗流翻湧，所有酸澀、嫉妒、不甘，死死壓在最深處，不敢外露半分。
路修源目光淡淡掃過桌麵精致的青瓷假山盆景，笑著轉開話題：
“傅總辦公室陳設規整乾淨，審美一直頂尖。隻是我看這盆假山盆景，山石過硬、流水太靜。”
傅之珩壓下心底所有私緒，眸光微抬：“路先生懂盆景？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路修源指尖輕點桌麵，笑意溫溫，話裡藏鋒，隱晦極深，句句喻人：
“盆景講究山水相合、軟硬相濟。山石太孤，流水太靜，看著規整體麵，外人挑不出一點錯，實則沒有半點生氣，根本撐不住長久景致。”
“太獨立、太克製、一方死死遷就、一方被動接納，強行湊在同一個方寸裡，看著般配登對，骨子裡卻是完全不同的調性。”
“時間久了，不是山石磨乾流水，就是流水耗儘自己，終究留不住。”
傅之珩心底一清二楚。
路修源在說他和楚懷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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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他一味克製遷就、死守不放，說楚懷嶼冷淡被動、無動於衷。
說他們根本不合適。
心口的酸澀又重了幾分，夾雜著被人一眼看穿窘迫的難堪。
可他依舊不動聲色，語氣清淡平穩：
“商業合作隻看適配價值，人情關係，亦是各取所需。”
路修源笑意更深，溫柔又鋒利：
“傅總說得沒錯，協議可以強求適配，名分可以強行綁定。”
“可人心、性情、默契，從來勉強不來。”
“有些東西，看著牢牢紮根、朝夕相伴，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路人。勉強湊在一起，隻會彼此消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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