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離婚後，他想見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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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婆婆坐在沙發上織了一件晨晨的毛衣，織著織著，針忽然停了。
屋裡就我和她兩個人，周明宇帶著辰辰先回去了，趙丹和周明航也走了，周婉在衛生間洗澡，水聲嘩嘩的。
婆婆手裡攥著那件織了大半的小毛衣，紅色的，胸口的鴨子圖案已經出來了，黃澄澄的一小隻，歪著腦袋。
她低頭看著那件毛衣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我聽的："以前我腰疼得直不起來的時候，跟你公公說了一句。他說，那你去找個按摩的按按，別在我麵前哼哼。"
她學著公公的語氣，粗聲粗氣的，學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"我那天疼得實在受不了，跟他說了不止一遍。我說老周，我站不住了，你能不能明天陪我去看看。他躺在搖椅上聽戲，頭都沒抬，說那你去啊，又不是我攔著你不讓你去。我說一個人去不方便，他說，那讓明宇送你去，別在我這兒叨叨了。"
她的針在線圈裡穿了一下，又穿了一下，動作很慢。
"我不想耽誤明宇上班，你們都忙，我這老毛病了，後來我自己去的醫院。掛了號，拍了片子，大夫說你這腰磨損得很厲害，不能再久站了。我回來跟他說，他說大夫說的話你也信？大夫還不是為了賺你的錢，你這都痛多少年了，能有什麼大事！"
她把毛衣舉起來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
"後來，我就搬了把高腳凳在灶台前坐著炒菜。他看見了，說坐那麼高跟什麼樣子，讓人看見以為我虐待你，我就又站回去了。"
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。毛線從她指間滑過去，一圈一圈的，繞在針上，沒有斷。
"老陳跟我才認識多久？他什麼都沒問過我，就知道我腰做過手術，就知道陰雨天不能受涼。我都沒跟他說過我具體哪天難受，他就能提前把那個膏藥備好了，那天他送傘的時候也沒多說，就說，你腰做過手術，淋了雨容易受涼，他就記得這一件事，他記著。"
"活了六十多多年了，現在我才知道，原來被一個人惦記著，是你什麼都不用說，他就替你想著了。"
她重新低下頭織毛衣，沒有再說下去。我坐在旁邊，也沒有接話。有些話是不用接的，她隻是需要一個在旁邊安靜聽著的人。
水聲停了，周婉從衛生間出來，頭上包著乾發巾，看著沙發上我們倆，問了一句："媽，你們剛說什麼？"
婆婆笑了一下："沒說什麼。毛衣快織好了，你來看看鴨子像不像。"
周婉湊過去看，說像。婆婆拍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又低頭接著織了。
又過了幾周，還是周末的時候。
我們一家去得早，我正在廚房切菜，周明宇在客廳接了一個電話，我聽不清具體說什麼，隻聽見他"嗯"了幾聲，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最後他說了一句"我知道了"，掛了。
他走進廚房的時候神色有點複雜，靠在料理台邊上看我切了一會兒菜，才開口："康複醫院那邊打電話來，爸說想見媽一麵。"
我手裡的刀停了一下。"他想見媽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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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嗯。"周明宇的眉頭微微皺著，"那邊的護工說他最近恢複得還可以，說話比以前清楚了，也能在別人攙扶下慢慢走路。他說他知道法院的判決下來了，他現在跟媽已經沒有關係了，所以他……見媽一麵。"
他停了一下。"他說他有些話想跟媽說。"
我放下刀，擦了擦手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，照在廚房的白瓷磚上，把整個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。
我知道這件事不能由我做決定。
一個人活了一輩子，到了最後發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，總有一些話是沒說完的。
"你跟媽說了嗎？"我問。
"還沒。"
"那我去跟她說。"
婆婆正在她的房間裡疊衣服，那件新買的淺藍碎花襯衫、米白色的連衣裙，紫色的針織短袖，她現在衣服都是帶顏色的，再不是以前那種黑白灰的配色，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，
她聽見我敲門進來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大概是從我臉上看出了什麼，她把疊好的衣服放下來，坐在床邊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
我坐下來，把周明宇接到的電話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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