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你得背下來才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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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以為唐絮會入睡得很慢。
畢竟在這人心裡，他們現在算不得愛人，甚至連熟人都談不上。
一個剛從泥沼裡被撈出來的幸存者，一個居高臨下的施救者，中間橫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。
可意外的是，耳邊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輕而軟，像幼貓打盹時發出的鼾聲。
聶沐言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，緩緩撐起上半身，借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點慘淡月光，認真打量懷裡的人。
他的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病態的暗色。
忘了他？
沒關係。
忘了就再重新愛上一次。
從頭開始，從名字開始，從每一次呼吸和觸碰開始。
別的都不重要，隻要人在他懷裡，那就夠了。
甚至想到這裡，他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。
這是一件多麼狂熱的事。
像把打碎的美玉重新拚湊，像把飛走的鳥兒重新誘回掌心。
每一次靠近都是新的征服，每一次退讓都是欲拒還迎。
他注視著昏睡中的人。
臉很小，下巴尖削，埋進枕頭裡幾乎能消失一半。
睫毛細密，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就是膚色太白了，沒什麼血氣，像常年不見光的瓷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裂。
沒關係，他會養回來的，他有的是耐心和金錢。
視線往下移，掠過單薄的肩，最後停在腳踝處。
被子沒蓋嚴實，一截細瘦的腳踝露在外麵，凸起的骨節仿佛盈盈一握就能掐在手心。
特別適合戴點什麼。
比如一條鏈子，細細的，金的，那一定很好看。
想到這裡，他目光移回唐絮手腕。
那裡纏著一條銀鏈，款式簡單，鑲嵌的寶石有拇指大小。
沒人知道，這鏈子費了他好大一番功夫才定製下來。
內置定位，精確到米。
還有錄音功能，隻要他想，隨時能聽見這人身邊發生了什麼。
他盯著那鏈子看了很久，目光沉得化不開。
唐絮的睫毛忽然顫了顫。
聶沐言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，好可愛。
緊接著，那雙好看的眉狠狠蹙起，唇線繃直，整個人開始細微地發抖。
手指攥緊了被角，指節泛出青白，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：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
聶沐言眸色驟沉，伸手覆上他冰涼的臉頰，低聲喚：“小七。”
沒反應。
“小七。”
唐絮猛地睜開眼睛。
瞳孔渙散，沒有焦距，像被人從深水裡硬生生拽出來，失了三魂七魄。
他直挺挺地躺著，半天沒動，連呼吸都停了似的。
聶沐言直接將他撈起來，抱坐在自己腿上，掌心一下一下摩挲他汗濕的側臉：“我在，沒事了。”
唐絮的眼角滑下一滴熒白。
他夢見了那個房間。
昏暗的，彌漫著煙味和汗臭的包廂。
一個客人腆著肚皮，像塞了個氣球在襯衫底下，手臂上盤著看不懂的紋身，一臉橫肉。
那人捏著他下巴說，跟了我，保你少受點罪。
他不肯。
拳頭落下來的時候，他們特意避開了他的臉。
因為這張臉漂亮，因為這張臉能帶來更多的小費，因為常來光顧的客人都喜歡看這張臉笑。
他們不能毀了搖錢樹。
他被打得蜷在牆角，肋骨像斷了似的疼。
直到他抓起碎玻璃抵住喉嚨，血珠滾下來，他們才罵罵咧咧地罷手。
畢竟有他在，很多客人的小費都會多給，也會常來。
所以不願傷他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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