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：屍骨無存，是這盛世下該有的嗎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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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世千裡繁華，亂世千裡餓殍。
這封建王朝的末世崩塌，從來不是史書上冰冷的文字，而是千萬百姓活生生的血淚與生死。
她又問：“村中可有存糧、水源？”
老者緩緩搖頭，枯瘦手指指向荒蕪田野：“糧被亂兵搶儘，水井早已乾涸，田無人耕、地無人種，活一天，算一天。”
方若蘭不再多問，從貼身行囊中取出兩塊僅剩的乾餅，輕輕放在老者身前青石上。
無需多言，無需施舍悲憫。
亂世之中，各安天命，她能做的，唯有這舉手之勞。
轉身歸隊，隊伍繼續南行。
一路疾行，正午時分，眾人終於抵達霸州河畔。
寬闊河道橫亙前路，河水微涼，河麵結著薄碎冰碴，寒風掠過水麵，刺骨寒涼。
昔日連通南北的官道石橋，早已被人焚毀斷裂。
橋墩坍塌、橋麵儘碎，水麵隻剩幾根焦黑碳化的木樁歪歪斜斜立在水中，滿目殘破，徹底斷絕了陸路通途。
爾泰上前幾步，俯身探查水深水勢，片刻後折返彙報：“河水深淺不一，淺處及小腿，深處及馬腹，水流平緩，無暗流礁石，全員小心，可涉水渡河。”
方若蘭微微頷首，當即安排渡河次序：
“傷兵居中，馬匹護行，親兵兩側護衛，我與爾泰在前開路，殿下率隊殿後。全員壓低身形，穩步前行，不許慌亂、不許喧嘩。”
話音落，她率先踏入河水之中。
刺骨冰水瞬間浸透衣褲，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直鑽骨髓，冰冷得幾乎讓人瞬間失去知覺。
水底青苔濕滑，每一步都需要穩穩紮根。
她步履沉穩，身姿挺拔，任憑冰水刺骨，始終穩穩牽引馬匹，一步步穩步走向對岸。
而此時的永琪的大隊也跟著來了，跟在了小燕子的身後。
渡過霸州河，前路距離青縣已然不遠。
方若蘭立於河畔高坡之上，遠眺南方地勢，快速在心中推演路線。
青縣毗鄰大運河碼頭，是南北水路咽喉。一旦抵達碼頭，順利尋得船隻，便可棄陸路走水路。
水路平穩，無需翻山涉水、無需晝夜奔襲，能最大程度減少傷兵損耗、節省體力，重傷的張副將也能得以休養穩住傷勢，全隊突圍速度將成倍提升。
可最大的隱患，也正在於此。
大運河沿線重鎮，儘數是兵家必爭之地。
如今朝野大亂，各處城池頻繁易主，青縣碼頭如今是清軍駐守、亂兵把控，還是無人管轄的空城，全然未知。
若是碼頭被亂兵、叛卒占據，便是又一場死戰。
她低頭看向隊內眾人狀態。
全員皆傷、全員疲憊，乾糧僅剩兩日用量，淨水勉強支撐，療傷藥粉徹底見底。
張副將低燒反複，傷勢持續惡化，再經不起連日顛簸奔襲。
多名輕傷兵士傷口反複撕裂，發炎紅腫，狀態岌岌可危。
如今全隊唯一的生機，便是青縣水路。
夜色再次降臨，隊伍在河畔柳林就地宿營。
柳林枝葉稀疏，勉強可以遮擋些許夜風。
眾人倚靠樹乾席地而坐，相互依偎取暖，無人敢深度沉睡。
夜深人靜，方若蘭借著微弱月色，逐一檢查傷兵傷勢，重新清洗、包紮傷口，耗儘僅剩的藥粉。
爾泰默默陪在她身側，替她擋風、遞水、整理行囊，全程無言，卻事事周全。
檢查完所有傷勢，方若蘭走到永琪身前，目光沉靜，語氣篤定：
“明日寅時，天未亮全員拔營。拂曉之前，抵達青縣碼頭。”
永琪抬眸看她，眼底滿是複雜情愫，有敬佩、有愧疚、有壓製不住的深情：“若是碼頭有伏兵、有守軍？”
方若蘭望向沉沉夜色，字字清晰：
“能通航，便尋船走水路突圍。”
“有駐守，便悄無聲息繞行，繼續陸路奔襲。”
永琪沉默良久，低聲道：“若蘭，張副將撐不住三日陸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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