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【萬福裡】莊家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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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筒子樓飄著方便麵調料味。
白鹽把門一關,七個人擠在陶樂那間出租屋裡,跟開賽前動員會似的。
小折疊桌上攤著半袋瓜子、兩根火腿腸、一壺涼白開,氣氛卻凝重得像期末考前夜。
"子時,北莊牌坊後頭,我們從窨井下去。"白鹽拿火腿腸在桌上比劃,"四條水路,駱斌熟,他帶路。"
駱斌舉手:"我先聲明,水管我摸得熟,麻將是真不行。我爺爺當年在村裡打牌,輸過一頭豬,我家從此戒牌。"
"不用你打。"白鹽說,"你負責退路。下去以後牌堂在哪我們不知道,水路你記牢。還有,堂裡牆邊上要是掛著紙人、紙鏈子,能扯斷一條是一條——夜巡隊拴的那些,四十七個名字都在上頭。"
"那我呢?"陶樂舉手。
"你守著蔣麗麗,守著這屋。"白鹽說,"第三聲喊魂要是響了——"
"簽上還剩一個字。"莉達接過話,嗑著瓜子,眼皮都不抬,"第三聲一響,糯米堵她耳朵,一把都別省。"
"跑?"馬衛東忽然眼睛一亮,"下去了還能跑?"
"你跑什麼。"白鹽看他一眼,"你留守。"
馬衛東騰地站起來:"憑什麼?!"
他右手藏在身後。
那隻手紙黃紙黃的,指尖硬得像糊過漿糊。從昨晚牌堂回來,這隻手就閒不住,一直搓,一直搓,搓得指縫裡往下掉白色的紙沫。
"憑你這隻手。"莉達說,"你再上桌,牌鬼都得樂醒。上回收你影子和記性,這回收什麼?收你這身肉回去糊紙人?紙人都嫌你壓秤。"
"我那是大意!三缺一我這回懂了——"
"懂規矩的人,手還在搓。"祁晝忽然開口。
他聲音不大,馬衛東那隻右手跟被按了暫停鍵似的,僵在半空。
屋裡靜了兩秒。陶樂嘎嘎樂:"祁哥可以啊,一鍵靜音。"
白鹽把東西往桌上擺。
黃姑給的糯米包分成三份,最大那份推給莉達,兩份小的,自己和祁晝各收一份。
"糯米糊眼睛用的。黑帽那張臉是塊白板,撒臉上能擋一瞬。"他說,"一瞬就夠轉身跑。"
"那一瞬不夠呢?"陶樂問。
"那就再撒一把。"
"就三包。"
"所以別浪費。"
北風骨牌白鹽貼身收著,藏在裡層口袋。
那牌涼得反常,隔著衣裳都往皮膚裡滲寒氣,像揣了一小塊冬天。
【玩家白鹽૮๑′0`๑ა,龍爺可說了,這牌保一人,一次。】小係在腦子裡幽幽道,【您可得想好了給誰。】
白鹽沒搭理它。
散會,人走了大半。
駱斌回去摸水路,莉達拽著陶樂去煮麵,說吃飽了好乾活。
蔣麗麗在床上昏睡著,額頭貼著那張折成三角的上上簽。
走廊裡,白鹽被祁晝叫住了。
"等等。"
祁晝靠在樓梯扶手上,從兜裡摸出那張名帖——紙茶客送來的那張。
別人的帖子上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,蔣麗麗三個大字,馬衛東三個大字,唯獨他這張,紙麵空白,一個字都落不上去。
"我又試了。"祁晝把帖子遞過來,"你摸。"
白鹽接過來。
帖子在他手裡,涼的,普通黃紙,一摸一把糙。
"你再拿著。"白鹽把帖子放回他掌心。
指尖碰上的一瞬,他頓住了。
那張紙在祁晝手裡是燙的,像剛從灶膛邊揭下來的符紙,熱氣一縷一縷往他指節上鑽。
"……你手怎麼這麼燙。"白鹽把帖子塞回去,順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指尖,"發燒了?"
"我體溫三十六度二。"祁晝盯著他,"帖子在我手裡揣了一下午,越來越燙。到你手裡,它涼了。"
走廊燈泡瓦數低,昏黃昏黃的。樓下珍姐麵店收攤,卷簾門嘩啦啦響。
"寨冊上沒我名字。"祁晝說,"它認不出我,又收不走我。它在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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