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【萬福裡】自家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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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風碰倒在桌沿,黑帽傾著的身子慢慢坐了回去。
牌堂裡靜得能聽見紙人晃蕩的沙沙聲。
白鹽捏著牌,指尖在牌背上一寸一寸摸過去,摸得極慢。
祁晝站在他身後半步,目光壓在牌牆那道裂縫上,嘴唇幾乎不動:
"它換牌隻換風牌。下一輪,西風從牆根走,它會換成那張'李秀英'。"
"知道了。"
白鹽摸牌。
果然,牆根第三塊牌微微一滑,一張紙麻將被底下什麼東西頂著,往他手邊送——送過來的牌麵,寫著李秀英三個字。
白鹽沒碰那張,手腕一翻,越過它,從後頭摸起真牌。指尖一涼。
西風。
對門那張白板臉急了,紙爪子越過桌麵來搶——爪子經過白鹽手肘時,猛地懸住了。
它緩緩低頭,看看白鹽,又看看自己懸在半空的爪子。爪子裡本來還藏著一張牌,這會兒被它自己捏得皺巴巴的。
它把那張皺牌輕輕放在白鹽牌牆邊,還替他把歪了的牌牆推碼整齊,紙爪子在桌沿上蹭了蹭,像在擦手。
然後它轉過頭,正對上莉達。
"唰——"紙爪子暴長三尺,指縫裡彈出五片紙刀片,帶著風抓向莉達麵門!
莉達早有準備,一把糯米劈臉糊過去。白板臉嗷一聲縮回去,指縫裡嗞嗞冒白煙,疼得在座位上直蹦。
白鹽:"……"
祁晝低頭看他,語氣平平:"它給你遞牌。"
"我長得討喜。"
"它給我遞的是紙刀片。"
【宿主。】小係在腦子裡幽幽開口,【全桌的鬼都在給您開後門,您這副本下得跟回娘家似的。】
白鹽麵不改色打出一張花牌:"牌運好。"
牆根那頭,駱斌剛扯斷第三條紙鏈,暗處的高個紙人全炸了。
十幾個紙人嘩啦轉過身,紙鏈子像一窩蛇昂起頭,朝他兜頭罩下來。駱斌抱頭鼠竄,鏈子抽在牆上,白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就在這時,頭頂井壁深處,滾下來一陣銅鑼聲。
當!當!當!當!
不是鑼三響。是一連串,密得像爆豆,順著三十米土層悶雷似的碾過來。滿堂紙人跟挨了鞭子似的,紙鏈子齊刷刷一抖,嘩啦啦全貼回牆上,動都不敢動。
金姑的罵聲隔著土都聽得清清楚楚:
"哪個挨千刀的——半夜在老娘樓底下動土——!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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罵完,鑼聲一轉。
鏘鏘鏘!鏘鏘鏘!
十麵埋伏的點子,敲得牌堂慘白燈籠直晃。紙人們抱著紙腦袋往角落裡縮,有兩個縮得太急,疊成了一摞。
樓上筒子樓走廊,金姑銅鑼橫在身前,鑼麵正對著窨井方向,敲得虎虎生風。陶樂舉著搪瓷臉盆看傻了,飯勺懸在半空。
金姑回頭,銅鑼一指他:"看什麼看!喊你的!聲音比蚊子放屁還小!"
陶樂嗷一嗓子,接著敲盆:"蔣麗麗——回家——!"
金姑背過身,鑼槌不停,嘴裡嘟囔,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見:
"……死老頭子,底下那個短命鬼,手氣旺點。"
…………
南莊,黃姑堂屋。
米碗擱在桌上,碗裡水渾得像泥湯。
黃姑枯瘦的手指撐著膝蓋,盯著碗底看——碗底影影綽綽,一張牌桌,一個人坐上了莊家位。
"喲嗬。"黃姑一拍大腿,"哪個短命鬼坐莊家位,嫌命長——"
話頭哢地斷了。
她盯著碗裡那張臉,盯了足足三秒,嘴角抽了抽,罵罵咧咧站起來:
"死老頭子。三十年了,還欠我一頓早茶。"
她扛起屋角半袋糯米,又從灶台上抓了一把紅米,咚咚咚走到後院。
後院茅房,馬桶敞著口,水管直通地下。
黃姑把半袋糯米往馬桶裡一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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