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是小椰客氣而標準的嗓音，由遠及近："打擾了，客房夜檢——各位旅客，度假村贈送晚安甜湯——"
車鈴叮鈴叮鈴響到208門口。
衣櫃外那道濕冷的氣息頓了頓。
青白的手慢慢收了回去，櫃門無聲合攏。
腳步聲退回房間中央，濕腳印一個接一個往浴室去，淋浴簾嘩啦一響，再沒了動靜。
餘樂樂癱在衣櫃裡，捂著嘴，眼淚把整張臉糊得一塌糊塗，半天沒緩過這口氣。
…………
同一時間，一樓。
102房，甄富貴裹著浴巾開門，看見門口站著個穿老式海員製服的老頭，渾身濕漉漉的，手裡拎著盞滅了的風燈，麵無表情地盯著他。
甄富貴愣了一下，熱情地把人往裡讓："哎，送夜宵的？來來來進來說，外麵潮。"
老海員："……"
"你這身製服挺複古啊，cosplay？"甄富貴往床上一坐，拿起手機，"我跟你說，我最近看一隻港口股，走勢那叫一個穩，你懂不懂行？不懂沒事，我給你講講，這跟你們跑船是一個道理，抄底就等於趁低潮進貨——"
老海員舉著風燈，在床邊站了整整二十二分鐘。
期間他嘗試了三次往甄富貴脖子邊伸手，三次都被對方熱情地按住手腕，順勢給他看K線圖。
最後老海員默默收起風燈，自己拉開門，走了，背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
105房，沈鹿早在睡前就把房間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。
浴室門把手、窗戶插銷、衣櫃頂，全用牙線牽了細線，線的儘頭拴著個空水杯，擱在床頭櫃。
老海員派去的同事在105窗外飄了十分鐘，每碰一下，水杯就叮地響一聲，沈鹿就睜開眼，平靜地看向那個方向。
第四次，窗外的東西試著推窗。
沈鹿對著窗外，客氣地說了句："要進來聊會兒嗎？"
窗外安靜了三秒，潮水般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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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而此刻的301房，是另一番光景。
香薰燈靜靜燃著，飄出淡淡的椰子味。
房間燈光調到最暖的橘色，落地窗半開，海風把白紗簾吹得輕輕晃。
白鹽趴在陽台邊的按摩床上，浴袍鬆鬆垮垮，眼睛半眯，嘴裡叼著顆剛剝好的荔枝。
兩個服務生一左一右，一個跪坐著給他按肩，一個用熱石給他推小臂，製服筆挺，神情肅穆得像在執行什麼神聖儀式。
"媽媽……啊不，白鹽主人，這個力度，您看行嗎？"按肩的服務生聲音都在抖。
"左邊再沉一點。"
"是！"對方手上立刻加了兩分力，又緊張地補一句，"疼您說話！"
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：冰鎮西瓜雕成了天鵝，山竹碼成小山，荔枝、芒果、晴王葡萄裝在水晶碗裡，旁邊是一砂鍋咕嘟冒泡的蟹粥，一籠蝦餃，兩碗雙皮奶，還有一壺剛沏好的單叢。
小椰端著銀壺站在三步開外，腰杆挺得筆直，手裡攤著個小本子，神情比迎接首航還鄭重。
"主人，蟹粥是後廚老張頭熬的，熬了四個鐘頭。"他小聲彙報，"蝦餃是張……是籠城過來交流的廚子教的方子，蝦是今早月牙灣撈的。您嘗嘗，鹹淡不行我們立刻重做，鍋都架在火上等著呢。"
白鹽含著荔枝，含糊地"嗯"了一聲。
按肩的服務生激動得差點把他肩膀按脫臼。
這陣仗，說是客房服務，不如說是後廚和客房部聯合朝聖。
白鹽心裡門兒清，也懶得攔。
這島困了三十年，能見著正主一回，這幫家夥比過年還上心，攔了反而傷感情。
他吐出荔枝核，騰出一隻手翻開小椰的小本子。
上麵工工整整記著今天的整改清單：歡迎晚宴閃燈效果時長減半，老太太海水妝調淡百分之二十，月牙灣漁網已加固，煎蛋檔口請求增加給白先生開小灶的頻次。
"晚宴那個燈，"白鹽慢悠悠地說，"閃一下就夠了，今天我們那桌小姑娘，叉子都嚇掉了。"
"是是是，已經改成零點八秒。"
"還有，別給我籃子裡塞那麼多，四個三明治，我喂鳥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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