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7章：舅舅入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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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崖的路比上來時難走三倍。
上山時隻管手腳並用往上攀，不看腳底就行。下山得一步步找落腳的地方，崖壁上的岩縫被風吹了幾百年，邊緣全是碎渣，踩上去直打滑。
桑銳在前頭探路，腳尖勾住一條橫切的窄縫，回頭伸手。
桑牧之把桑桑綁在背上，鐵槍橫插後背，側著身子一寸一寸往下挪。
陸無咎走在最後。
他沒用手。
兩隻腳踩在崖壁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步子落得又輕又穩。十幾丈高的垂直斷崖，他走得跟走平地似的。
桑銳回頭看了一眼，腳底差點踩空。
他在桑家軍斥候營裡待了十幾年，翻牆爬崖跟吃飯一樣。但崖壁上這種走法，他見都沒見過。
三個人落了地，大黑立刻躥過來。
四條腿刨著碎石衝到桑桑麵前，鼻子一拱一拱地在她身上聞，尾巴搖得跟抽風似的。
“好了好了，桑桑沒事。”桑桑從桑牧之背上解下來，拍了拍大黑的鼻頭。
大黑嗚咽了兩聲，把腦袋低下來讓她爬上去。
桑桑剛騎穩，大黑忽然僵了。
它的鼻子對著身後猛吸了兩下，後背的毛刷地豎起來。四條腿繃直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
陸無咎從崖壁上落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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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三步外，手裡提著那柄洗去了二十年鏽跡的長劍，麵無表情。
大黑認出他了。
右肩那道半尺長的舊疤隱隱發癢。二十年前那一劍的疼，它記得清清楚楚。
大黑的嗚嗚聲變成了悶吼，四條腿弓起來，鐵掌套在碎石上刨出四道深槽。
桑桑一巴掌拍在它腦門上。
“別凶。”
大黑不聽。
嘴巴咧開，露出兩排比成年男人拇指還粗的獠牙，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
桑桑兩隻手捧住它的臉，把那顆巨大的熊腦袋掰過來，對準自己。
“大黑，聽好了。”她的聲音奶聲奶氣的，但語氣跟訓兵似的，“這是舅舅，桑桑的親舅舅。以前砍你那一劍，是誤會。知道什麼叫誤會嗎？就是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大黑瞪著桑桑，又偏頭瞪了陸無咎一眼。
陸無咎麵無表情地回看它。
大黑哼了一聲，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去，屁股對著陸無咎。
桑桑歎了口氣。“認生就認生吧，別咬人就行。”
一行人沿著山脊線往桑穀走。
桑桑騎在大黑背上，桑牧之和桑銳一左一右跟著。
陸無咎走在最後麵，隔了十幾步遠。
不是故意保持距離。是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跟人並排走路。
二十年了。崖頂上隻有一座石屋、一棵枯鬆、一口泉。他跟石頭說話，跟風說話，跟膝上那把鏽劍說話。唯獨沒跟活人說過話。
桑銳試著搭了兩回腔。
第一回：“路上小心腳底，這段碎石多。”
陸無咎嗯了一聲。
第二回：“渴不渴？我水壺裡還有半壺。”
陸無咎搖了搖頭。
桑銳回頭看了一眼桑牧之，擠了個眼色：這位舅兄，話是真少啊。
桑牧之沒接。他自己也沒比陸無咎好到哪去。妻子的親哥哥忽然從天上掉下來，腦子到現在還是嗡的。
倒是桑桑一路上嘰嘰喳喳的。
“舅舅，桑穀有三十多座吊腳樓了，你住哪間桑桑來安排。”
“嗯。”
“穀裡有藥房，柳奶奶的藥熬得可好了，舅舅身上那些舊傷得好好治治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鐵匠鋪！老鄭打的刀可快了。舅舅那把劍要不要也給磨一磨？”
陸無咎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柄剛洗去鏽跡的長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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