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自己也迷惑進去，確實高明。”
白莫愁決定不再理他。
兩人沿著南院外的小路往回走。臨河鎮來的流民已經開始收拾舊屋，會木工的修門窗，幾個婦人聚在院中縫補被褥。
趙堂主抱著賬冊來回調人，正問桑晚止血藥要補多少。木料有了著落，瓦卻還得花錢買。
桑晚報了用量，讓他把剩下的錢算清楚，再來問能省多少。兩人的算盤顯然還沒撥到一處。
路邊一名腿上纏著夾板的年輕弟子原本坐得好好的，看見裴照雪走來，忽然像著了魔似的站起身，要把唯一的凳子讓給他。
才邁一步，傷腿便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。
裴照雪一把按住他肩膀，把人重新壓回凳上，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感激：“傷的是腿，不是腦子。坐好。”
那弟子臉色漲紅，竟還想解釋自己隻是覺得裴公子一路走來辛苦。
白莫愁聽得都替他尷尬，把他擱在地上的拐杖遞回手裡：“他走過來都沒喘，你先別替他累。”
“坐穩，別把好不容易接上的腿又折騰開。”
弟子終於老實。
走遠以後，白莫愁才問：“這種事經常發生？”
裴照雪神色淡漠：“哪種？”
“旁人看見你，忽然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。”
“白教主方才不是還說，誰都不能裝作看不見？”
“看兩眼和把傷腿送出去是兩回事。”白莫愁回頭瞥了那弟子一眼，“方才抬腿疼成那樣，他自己像都忘了。”
裴照雪沒有接話，隻垂眸看著路麵。那一瞬，他臉上浮出的不是得意，而是一種幾乎稱得上厭惡的疲憊。
白莫愁心裡有些奇怪，卻沒有繼續追問。他原以為裴照雪隻是討厭被人盯著，現在看來，似乎遠不止如此。
裴照雪慢慢停下腳步。
“他們都住在這裡？”
“暫時。”白莫愁道，“過些時候傷養好了，願意走的發點盤纏，願意留下的就自己找活乾。”
“你養他們做什麼？”
“本座說的是養好傷再找活，不是養他們一輩子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白發老人便抱著洗淨的被褥從他們麵前經過。
老人腿腳不好，走得很慢，看見白莫愁便要騰出手行禮，被他先一步托住了胳膊。
“忙你的。”
老人連聲應下，走出去幾步，又回頭衝他笑了笑。
白莫愁等人走遠才繼續道：“總不能真把他們扔出去等死。先把命撿回來，以後的日子自己過。”
裴照雪沒說話，把老人避過的碎瓦撥到路邊，給後頭抱被褥的人讓出一條路。
趙七正好拄著一根臨時削成的木杖從旁邊經過，懷裡還抱著半捆屋瓦。
白莫愁看見便皺眉，將那捆瓦接過來放到地上：“桑晚準你乾活了？”
趙七低下頭：“我不想白吃飯。”
“那就去找趙堂主，把你在臨河鎮看見的人、陣法和路線全畫出來。會不會寫字？”
“會一點。”
“夠用。記清楚一張臉，比你現在又摔出一身傷有價值。”
白莫愁將木杖塞回他手裡，“報仇不是誰先死誰贏，別急著給仇人省事。”
趙七握緊木杖，鄭重應下。轉身前，他又向白莫愁行了個不甚標準的禮，再沒急著去抱那捆瓦。
白莫愁沒放在心上，隻覺得終於又替無生殿省下一個吃閒飯的。
昨日哄過的那名小姑娘也被張婆婆帶來透氣。她已經不再一直哭，隻是端著藥碗，皺著一張臉死活不肯喝。
桑晚正忙，索性將人往白莫愁麵前一推：“教主有空閒，勸一下。”
“本座臉上寫著空閒？”
桑晚已經走了，隻留下一句：“比我閒。”
白莫愁：“……”
現在無生殿上下是不是越來越不把他這個教主放在眼裡了？
小女孩抱著碗，仰頭怯生生看他。白莫愁板起臉：“喝完。”
女孩搖頭。
“喝完給你一塊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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