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意頃刻消失。
“白教主還是閉嘴吧。”
白莫愁想了想自己方才那句話。順眼，好像確實不是什麼很值錢的誇獎。
他平日被這張嘴氣慣了，誇人都忘了提前潤色。
他走出幾步，發現裴照雪沒有跟上，隻好回頭：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你方才問，那種事是否經常發生。”裴照雪立在原地，眼神淡得像結了一層冰，“是。”
“有人第一次見我，便認定我心軟；有人覺得我理應喜歡他，理應原諒他，理應穿他們喜歡的顏色。”
“若我不肯，他們又會說，是我變了。”
白莫愁聽得皺眉：“你以前認識的人管得這麼寬？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那便是一群人有病。”
裴照雪似乎沒料到他會答得如此乾脆，淺色眼眸微微一動。
白莫愁卻是真覺得荒唐：“臉長在你身上，衣服也穿在你身上。別人喜歡什麼顏色，讓他們自己穿。”
“至於你該喜歡誰——他們若真有本事，先管好自己的心。”
“白教主說得輕巧。”
“說不容易，做起來更難。”白莫愁看了眼他的劍，“可不肯就是不肯，不必先給誰賠罪。”
“真有人動手逼你，也別站著讓他打。劍不是隻拿來劈本座家石頭的。”
裴照雪垂眸看著自己的劍，半晌才道：“以前也有人這樣勸過我。”
“那人說得不錯。”
“他後來死了。”
白莫愁臉上的隨意微微一滯。裴照雪卻已重新邁步，像隻是順口提起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舊事。
可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次了。
一個會三疊回風、脾氣不好、記性很差的人。一個告訴裴照雪不必按照旁人心意活著，後來又死了的人。
無論怎麼聽，都像是同一個人。
兩人沿湖岸往藥堂走。裴照雪安靜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方才那人說我看起來像好人，你也這樣覺得？”
“你？”白莫愁側頭打量他，從臉看到劍，又從劍看到那身紅衣，“臉像，嘴不像，脾氣更不像。”
“所以你從未覺得，我理應是什麼樣的人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。
白莫愁當然知道原著裡的裴照雪理應是什麼樣。
天真，純善，溫柔，喜歡淺色衣裳，會被衛清晏的冷淡刺傷，又會被他的麵冷心熱吸引。
可眼前這個人和那幾行文字沒有半點相似。真讓白莫愁昧著良心說裴照雪天真溫柔，恐怕裴照雪自己都能先拔劍。
“人愛是什麼樣便是什麼樣。”白莫愁隨口道，“隻要別在本座的地盤亂殺人，誰管你穿紅穿白、愛笑不愛笑。”
裴照雪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“若所有人都說，我不該是現在這樣呢？”
“那便讓他們說。”白莫愁道，“本座名聲也沒好過，不照樣天天給人付飯錢？”
“他們嘴裡的邪教，連賒賬都得按時還。本座找誰說理去？”
裴照雪垂下眼，半晌沒說話。
白莫愁卻重新想起了正事：“所以你為何留在無生殿？若你討厭別人看你，雲墟道宮總比這裡清靜。”
“誰說雲墟道宮清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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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也能去別處。”
裴照雪偏過臉：“白教主這是又在趕人？”
“本座隻是給你選擇。”
“我選留下。”
裴照雪忽然問：“你把我帶來時，也沒問過我肯不肯。”
白莫愁停住，方才那番道理正好繞回來，紮了他自己一下。
真會抓重點。對方但凡去做閱讀理解，係統那幾行殘字今天就能結案。
“是本座的錯。”他說，“昨日已經撤了禁令，不是拿來哄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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