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便跑過來將她的胳膊抱住。兩個藥堂學徒一人背藥箱，一人扶老人，轉眼便將這一老一小送進了撤離的人流。
白莫愁本以為鍋總算可以丟下，一轉頭，卻看見趙堂主把它撿起來扣在了糧車頂上。
“本座說了不用拿。”
“順手。”趙堂主麵不改色地答。
另一邊，桑晚已經在礦道口架起三張長桌，將藥按用途分開擺好，藥罐朝外露出名字。寧青蘿帶來的雲墟弟子原本還等著她下令，沒過多久便一個去抬傷員，一個去記名冊，剩下幾個乾脆被桑晚指揮著搬起了藥箱。
離燼從頭到尾沒有提高過聲音，隻拿一麵小旗更改哨位。穀中的人看見旗色便知道該往何處去，混亂很快收攏成幾股清晰的人流。
白莫愁站在高處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沒什麼可插手的。這很好，至少他走以後，不會有人因為少了一句命令便餓死在穀裡。
原先的地牢也在淹水範圍內，薛原被兩名守衛押往北側臨時囚處，手上仍戴著鎖鏈。他看見人群中的薛芽，腳步一下停住，那張黝黑的臉上竟露出一種近乎不敢相認的神色。
薛芽也看見了他。她走到薛原麵前，先用沒受傷的左手打了他一巴掌，才伸手抱住他。
“他們讓你殺人，你就真的殺？”薛芽哭得聲音都在抖，“我若是靠別人的命換回來，你讓我以後怎麼活？”
薛原戴著鎖鏈的兩隻手慢慢抬起，卻沒敢真的落在妹妹背上：“是哥錯了。”
這是白莫愁第一次聽見薛原把聲音壓得這麼低。
另一邊，趙七已經將自己妹妹包進了一件厚鬥篷裡。趙寧還很虛弱，卻堅持走到白莫愁麵前，朝他認認真真行了一禮。
“謝教主救命。”
白莫愁托了她一下，沒讓她彎下去：“謝意收了，腰別彎。裴照雪與寧青蘿也出了力，等養好了再一並謝。”
趙寧臉色蒼白，卻露出一點很淺的笑：“我哥說，是教主說要帶我回來。”
白莫愁點了點頭，讓趙七帶她去礦道口臨時藥棚，別在風口站著。
趙七臨走前從妹妹手中接過一隻洗得發白的布囊，又轉交給白莫愁。裡麵沒有靈石法器，隻有一串五色線結，編得有些鬆緊不勻，下麵還墜著一粒乾癟蓮子。
“回來的車上編的，線是藥堂姐姐給的。”趙寧低聲解釋，“蓮子是老人一直留著的，他說能逢水生，想求個平安。”
白莫愁盯著那粒蓮子，總覺得這祝福與自己今夜要做的事過分貼切。他想退回去，趙寧卻已經被趙七扶走，隻剩布囊留在掌心。
白莫愁把五色結連同墜著的蓮子取出來，空布囊收進戒裡，沒再追著還。剛把人從籠裡帶出來，總不能連人家送一根線的心意也退得乾乾淨淨。
他把五色結係在腕間。線很粗，襯著一身黑衣並不好看，卻在他抬手下令時格外顯眼。裴照雪過來對陣位時看見了，替他將垂下的線頭往袖口攏了攏，免得掛住刀柄。白莫愁低頭檢查過結，才繼續走。
等所有人都有了去處，白莫愁又將趙堂主、桑晚和幾名管事叫進主殿，將已經說過一遍的安排重新交代得更細。
趙堂主越聽越覺得不對：“教主，您上次這麼交代，還是準備閉關的時候。”
“本座這回也要破陣。”
桑晚看他一眼：“聽起來比閉關更容易升天。”
“先把後手備好。”白莫愁讓幾人各拿出先前收好的手令，“今夜若有任何一處斷了指令，便按上次定下的章程走。誰也不得為等本座一個人，把整個無生殿拖在原地。”
殿中沒有人回答，白莫愁便直接點名：“趙堂主？”
趙堂主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手令，過了片刻，才低聲道：“屬下領命。”
白莫愁終於滿意。這些人如今已經能自己安頓傷者、調糧、布防，即便沒有教主時時坐在主位上，也不會立即散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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