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死人也得先辦個身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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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生殿弟子的聲音徹底消失以後，白莫愁又在石縫裡等了半個時辰。
不是他過分謹慎，主要是離燼帶出來的人向來會殺回馬槍。以前搜山抓內應時，離燼最常用的辦法就是先撤走大半人手，再讓剩下的人藏在暗處等。白莫愁作為曾經親自批準過這套章程的人，絕不打算死在自家的辦事效率上。
四周始終沒再出現燈火，他才貼著石後繞向另一條支流。
腕間的五色結濕透以後褪了色，紅紅綠綠地染在皮膚上。白莫愁摸到那粒蓮子，沒去解結，隻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
日頭升到正中時，左肋的傷終於不肯再配合。
鮮血透過布條，沿腰側一點點往下淌。他找了間廢棄山神廟，推開結滿蛛網的門，剛坐到供桌旁，眼前便黑了片刻。
“自由第一日，差點死在路邊。”白莫愁靠著桌腿喘勻氣息，“傳出去多少有點難聽。”
他解開衣襟，拿乾淨布條擦去血，重新敷藥。傷口暫且壓住了，至於裡麵有沒有傷到臟器，他看不出來，也不敢再靠一句“沒事”撐過去。
更麻煩的是丹田。靈息剛沿經脈走了一小段，腹中便疼得發緊，他立刻停下，連內視都隻能匆匆看上一眼。
金丹上裂著細紋，原本充盈的靈力存不住了。昨夜導走水火二氣時，他就察覺過不對；顧懷山那一尺更讓疼痛直入氣海，如今兩筆賬一起找來，誰也沒準他分期。
往後還能恢複多少，得找個懂行的人看。如今連取件衣服都要緩一會兒，再撞見顧懷山那樣的人，他怕是隻夠給人家添道腳下的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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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莫愁拿出水囊，坐著小口喝水。供桌下有隻瘸腿的泥老虎，半邊臉讓雨水衝沒了，還張著嘴。
“別看了。”他道，“你這廟裡要管飯，我現在就給你上香。”
泥老虎沒有顯靈。白莫愁翻了翻戒中，隻找到臨行塞進去的乾糧，硬得很有供品的尊嚴。
他泡著水吃下半塊，仔細看了剩下的藥，又給自己定了個極其寒酸的計劃：今日先不趕路，明日若能走，就去官道找車，進城看病。
以前教主出門，前麵有人探路，後麵有人催他添衣。現在想清靜了，添衣也得自己來。
這一夜他睡睡醒醒，總覺得門外有腳步聲。有一回張口喊了半個“裴”字，才看清門口晃的是破幡。
他把後半聲咽回去，伸手把門抵緊。
次日清早，出血終於不再浸透新布條。白莫愁撐著供桌起來，走到官道邊，付錢搭上一輛運炭的牛車。車夫不肯讓渾身帶血的人挨炭袋，他便另買了塊草席，隔著席子坐在車尾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又換過一回車，到墜湖後的第三日下午，臨川城的城牆才出現在視線儘頭。
白莫愁下車時一身炭灰。趕車老漢指著他衣擺，欲言又止。
“衣服臟了能洗。”白莫愁先開了口，“車錢付過了，不能因為多運一層灰再收我一趟。”
老漢樂了，遞給他一把撣子：“我是想讓你拍乾淨些，別進門就讓人認成燒窯逃出來的。”
城門前排著兩列長隊，守門修士挨個查驗身份。輪到白莫愁時，對方先看他蒼白的臉色，又看了一眼他按在腰側的手。
“姓名。”
“白莫愁。”
守門修士提筆記下，沒有任何反應：“從哪來？”
“臨河。”
這次，對方倒是抬了頭：“玄陽門轄下那個臨河？”
“以前算是。”白莫愁垂下眼，露出一個明顯不願多談的神情。
臨河剛死過那麼多人，附近修士與百姓紛紛出逃。守門人將來處記在冊上，又朝他伸手：“身份牌。”
白莫愁沉默了一下。以前他出門隻需亮出教主令，別說進城，直接從別人山門上空飛過去，也未必有人敢攔。如今那枚令牌還鎖在無生殿的陣眼裡，留給他的隻有一塊能改氣息的舊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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