壓住的衣角。
越往低處，廢葉堆得越厚。腳踩下去，底下不是實地，而是積水浸出的軟層。
前方一塊平整的藥渣忽然往下一陷。
沈知秋立即停住：“別踩，那底下可能是舊排水口。”
衛清晏橫劍攔住曹銳，用劍鞘撥開浮葉。一截腐朽木板露出來，板下空了近丈，黑水裡夾著幾隻摔碎的藥罐。
曹銳看著自己差點踏上去的地方，吐了口氣：“這也叫棄藥穀？”
“早年有人收渣提藥，搭過走道。”沈知秋道，“後來不用了，隻在舊圖上標了一半。”
衛清晏從圖上找到那段斷線，偏偏在他們腳下便沒了。
他讓曹銳把紅繩係在旁邊的石根，標出塌口，又以長索探清左側實地，才帶人繞行。鶴落在曹銳肩後的小坡上，沒有再往最短的路飛。
半截墨綠布條掛在更下方的荊枝上。
沈知秋停在兩步外，掏出帶來的輪廓紙。布色相近，但邊緣沾滿泥，暫時比不上斷口。
她沒有伸手，先看枝條。
荊枝被壓彎，斷刺朝著坡下，下麵還有一小片凝在葉背的血。衛清晏順著往低處找，血跡卻在一堆新翻的濕渣邊斷開了。
“這裡被人動過。”
他俯身看那堆藥渣。麵上蓋著乾葉，底下翻出的泥卻發黑，兩種顏色接得生硬。
沈知秋取出長柄藥鏟，剛撥開外層，鶴忽然在後麵急叫。
曹銳按住它的翅根，沒有讓它直衝下去。
藥渣裡露出的不是手腳，是一副竹製抬架。綁人的寬帶仍搭在架上，沾著紅褐色汙跡，壓在其中一端的衣物卻隻有一團碎布。
沈知秋眼裡剛亮起的一點光暗了下去。
“空的。”
衛清晏看了一眼抬架底下，沒有第二個人形凹陷。拖溝到這裡，轉成兩排淩亂足跡，往石溝那邊去了。
這地方至少不是行程終點。
上方傳來一聲呼哨。留在坡頂的弟子領著送信人到邊緣，將一封短訊沿繩送下。
阿蕪的小舍沒人，早飯留在門口，飯堂和西圃暫未找到她。被褥疊著，昨日的抄藥簿仍壓在枕下，最後一頁沒有寫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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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秋拿著短訊，許久沒折回去。
衛清晏看見她拇指沾了泥，把紙上一處字蹭得發灰。
“回訊，讓他們繼續問昨夜見過她的人。”他說，“人少了一個，找人的範圍就多一條，不停在這張抬架上。”
沈知秋將紙放回封套：“我跟你往下。”
她說得很穩，拿藥鏟時卻換成了另一隻手。
衛清晏將繩索往她身前移了半步，沒有碰她，隻讓繩扣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沈知秋低頭看見，慢慢把手指套進去。
“我前日還見過她。”她忽然道，“問她是不是又被藥苦哭了。她說沒有，眼睛紅是抄字太久。”
曹銳沒有插話，隻替她把腳邊一塊鬆石挪開。
“我便給她添了盞燈，讓她抄完早些睡。”沈知秋看著掌心的泥，“昨日走前，她來問我，藥名寫錯一筆，是不是就成了另一種藥。”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衛清晏問。
“讓她拿簿子來。她說回去取，後來沒來，我忙著驗貨，忘了再問。”
衛清晏把這句話記在短訊背麵，夾回傳訊索的夾扣上，請坡上弟子轉送：“請留守的人查那本抄藥簿，保留原樣。有辨不清的字，等沈師姐回來。”
沈知秋抬起頭。
“不是說這一句必然有用。”衛清晏道，“但你記起來了，就不必再讓它隻留在你這裡。”
她看著那封短訊被送上去，終於鬆開一直捏緊的藥鏟柄，重新握好。
曹銳忽然道：“鶴不看抬架。”
衛清晏轉過身。鶴站在一塊濕石旁，脖子伸得筆直，目光越過抬架，盯著背後的細水溝。
它想過去，卻又不停地往後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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