愁本想辨清另一枚木牌，字被缸影擋住了。他往前傾了傾，又坐回去，在紙邊記下靠燈第二格，等收取時再看。
寧青蘿沿外側標出木框位置，把紙交給身後的弟子：“等人抬走，按這個收。少一格也回來報。”那弟子將紙夾好，退到軟架旁候著。
白莫愁終於親眼看見那隻藥缸。
溫長老的臉浮在淡金色藥液後，比影像裡更蒼老。那隻一直垂著的手上有細小傷口，白根沿傷口紮進去，隨著藥紋一明一暗地收縮。
沈知秋隔著護層核過脈紋，再取缸外可接觸的一縷血息，與舊藥簽相對。
“相應。脈息也接得上，先照原案。”
同行藥修又核了護脈的反應，確認當按活人傷患處置，才將備用護符遞上。
第一道轉接開始時，白莫愁聽見金屬輕輕一扣。示位杆上的一號停在中位，沈知秋檢查回流，再把它翻到另一側。
完成。
白莫愁報了一聲，後麵的記錄弟子重複，才在副冊上落筆。
第二道也順利。
到第三道，衛清晏的劍尖停了一瞬。他低頭看手腕上的字，又看向示位杆，重新核定落點，才按沈知秋的示意截開那段反接的靈流。
白莫愁把這一停也記下來。
頭沒有疼，手指能動。他記得入道以後每個轉角，記得前麵是誰先停，也記得裴照雪方才移開過哪一片灰。
他把藥片的顏色一並看過，繼續記，沒有騰手去試自己的記性。
第四道結束，外側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問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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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張是不是還沒寫？”
白莫愁回頭。與他隔著半臂的記錄弟子正拿著副冊，看著剛剛親手添上的一行字。
紙上墨跡還濕。
寧青蘿立即讓那人退後，由接應者替位。她將一枚試藥片移近地麵，片角在一縷極薄的氣流裡慢慢變色。
“外段也有滲入，先停。”
白莫愁抬起停牌，沒有再報第五道。裴照雪將那道貼地氣流封到另一側，衛清晏收劍護住已轉好的連接，沈知秋與接應藥修夾穩已改的幾處，確認能短暫停手，才讓內側眾人依次退過界線。
第五號木片懸在那裡，始終沒人去翻。白莫愁握著停牌，直到內側最後一隻腳退過界線，才慢慢放低手臂。
白莫愁被醫修看過一次，神魂沒有新牽傷。他仍把剛才那幾步複述了出來，交給副冊核對。
每一處都對得上。
退下來的弟子看著他：“你全記得？”
“目前是。”
藥修檢查兩人護衣，沒發現明顯破口，領口所用也一樣。白莫愁的袖邊試藥片並非全無變色，不能隻說他一定沒沾到。
寧青蘿看了他一會兒，仍讓人把他的位置再向後移。
“先記現象，不多送一份藥去試。”
白莫愁鬆了口氣。
他最怕的便是別人聽見一句“沒忘”，下一句就問能不能再試試。
衛清晏過來重新確認退路，目光從他腕上的退路記號移到夾板，又看了看袖邊試藥片。
“你想退回去也可以。”衛清晏道。
“我沒有不舒服。位置後移，接著記這一輪。”
“好。不要省報自己的狀態。”
他說完便回了前麵，沒有因為白似乎記得更牢，就把辨認藥紋的責任也推過來。
第五道從核驗前四道開始。
換過的導風擋住了那股貼地氣流，後方的人重新照清示位杆。裴照雪沒有再擴大冰封，隻將反複遊移的細灰穩穩壓在一小片空地上，免得凍住旁邊仍在走藥的銅管。
外側接應的人換過一盞燈。白莫愁留意到，交班的弟子不是把冊子往後一遞便走，而是指著最後一行，等新來的人完整重複一遍，才鬆手。
“到第五道，前四道已經複核。”
“前四道已複核，第五道未完成。”
兩個聲音從後方傳來，誰也沒有因為一句話說了兩次便顯得不耐煩。白莫愁把指尖從紙邊移開，重新看向前麵。
白莫愁將核對過的一頁夾到板後，空出前麵寫下一步。燈光移過來，他看清了裴照雪持劍的手，指節已經有些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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