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莫愁將自己那杯水放遠了些，沒有碰舊紙。寧青蘿示意記錄弟子另用一頁，不在原處補字。
寧青蘿翻到日期，又核了當年藥房留下的用藥簽，才讓人將這處空白另行留影。
“這裡隻能證明當年記過異常。”她說，“缺的是否就是這個名字，還要與別的核。”
溫長老輕輕點頭，示意管事翻匣底。
那裡壓著一張種植圖。坡麵畫了四排小格，前三排各記一個人的偏好，第四排隻有一句：畏暑，宜北陰。
姓名的位置仍是空的。
沈知秋接過去，認出幾處她補過的澆灌記號，臉色愈發不好。
“難怪您總改花圃的位置，卻不肯說照哪張方子種。”
“總覺得曬著不妥。”
裴照雪看著那張紙，沒有伸手。
白莫愁記得他走過日光時從不遮避，也沒有哪次因暑熱露出難受。紙上是誰，眼前人是否還保留當年的習慣，都不能隻憑這四個字補完。
可溫長老的手指落在第四排時，確實停了很久。
“我不記得為什麼。每回想拔，走到那裡，又下不了手。”
窗外有風吹進來，將圖角掀起。裴照雪抬手壓住，待管事將紙鎮放穩，才鬆開。
沈知秋將旁邊涼了的藥盞換下，瓷底碰在托盤上。裴收回手，衣袖也離開了圖邊。
溫長老後來做過許多笨辦法。
有的紙封進匣裡，隔七日再開；有的抄成幾份分放。他不敢將完整緣由都寫在一處，便將試藥、留息、抄錄拆開，連自己都隻照著上一次留下的步驟做。
白莫愁看了一眼江小川。少年已經不再盯自己的手，正等著聽清那幾塊石頭被放到何處。
白莫愁聽到這裡，問：“阿蕪呢？”
溫長老原本望著種植圖，聞言慢慢低下頭。
“我讓她替我看字。”
“也讓她喝了藥。”
“喝了。”
“她知道可能頭疼、忘事嗎？”
溫長老張口，又停了一會兒：“我說能幫她記得清楚些。我先喝，她看見我喝了，才接的。”
白莫愁看著他：“她是信您，不是懂了藥。”
沈知秋將小匙放回盞邊，聲音很輕：“她醒來，先問我們，說疼了會不會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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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長老的臉一下失了血色。
他撐著想坐起，醫修立刻按住肩膀。他喘了幾口，才道：“我沒綁她。她說疼，我讓她別抄了，後來……”
“後來可以慢慢問。”沈知秋打斷他，“這句話我已經記下了。但喝藥以前，您沒告訴她。”
老人靠回枕上，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。
“是我的過錯。”
白莫愁望向隔壁的門，收回目光時，溫長老還在等。
“阿蕪要不要見您，得問她。”他把記藥的那一頁推近，“先把喝了多少、多久喊疼說清楚。她現在還躺著，醫修要用。”
寧青蘿收起一頁記錄，明確告訴溫，他的研究暫由藥峰封存，未經核驗不得再給任何人服用；他眼下先治傷，醒後繼續核取樣單和藥量。
溫長老沒有再說等不得。
歇息時，他又看向白莫愁：“你那張板上的字，還在嗎？”
“在，已經收好了。”
“別讓我拿走。”
白莫愁一怔。
老人苦笑了一下：“我看見沒有空字，第一念竟還是，若能帶回去試一試。”
裴照雪的目光冷了下來。
“那便記住今日這句話。”他道。
白莫愁把溫水杯放下，先看了眼寧青蘿收著的記錄匣。那張板上的原紙已入封，不在他手裡。
“想問可以問。我未必願意答，也未必知道。以後別把不說話當作答應。”
溫長老點頭。
出門換氣時，白莫愁發現裴照雪仍看著窗內那幅種植圖，便陪他站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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