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若曦在禦前說願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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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曦死時，窗外的雪已經停了。
巧慧跪在榻邊，手一直發抖。那封托人送往京城的信始終沒有回音，案上的藥也冷透了。若曦想告訴她別再等，可胸口像壓著一塊浸了水的棉，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她這一生，好像總在等。
等一句準話，等一個能出宮的日子，等那個人忙完朝政，等他不再疑她、惱她，等他有空來聽她把沒有說完的話說完。
床幔外有人急急走動。若曦卻隻記得另一雙手——在浣衣局的冷水裡裂開，結痂，再裂開。後來太醫說她底子壞了，不宜生養。再後來，她住進那座沒有喜字的別院，聖旨上是十四爺的側福晉，卻連一場婚禮都不能有。
有人給過她珠釵、暖玉、名貴藥材，也說過會把自己給她。
可那個人先是皇子，後來是皇帝。他的自己要給江山、給朝堂、給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。剩給她的，從來隻有不能寫進聖旨、不能擺上宗譜，也不能替她擋住風雨的一點私情。
若曦最後聽見巧慧哭著叫她。
她想，若有來生，別等了。
“馬爾泰·若曦。”
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若曦猛地吸進一口氣。
龍涎香沉沉壓在殿內，金磚擦得照人。她跪在冰涼的蒲團上，兩手交疊，指尖圓潤，沒有裂口，也沒有藥漬。
她盯著自己的手，耳邊一陣尖鳴。
“朕在問你話。”
若曦抬起頭。
禦案後坐著康熙。他比記憶裡最後那些日子精神許多，隻是眼尾已有疲色。李德全垂手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她肩頭，似在提醒她不可失儀。
這是乾清宮。
這一天她記得。
十四在西北立了功，康熙問他想要什麼賞賜。他又求了一次她。康熙把她叫來，問她願不願意嫁給十四做側福晉。
上一回，她想的是四爺。
她以為隻要自己不嫁，便還有機會等到他的承諾。於是她伏在這裡，明知天威不可犯，仍說自己不願。康熙震怒，責她不識抬舉，把她逐去浣衣局。
從這張蒲團到浣衣局，不過三個字。
若曦的手指忽然疼起來。那痛明明不屬於眼前這具身體，卻沿著每一道早已不存在的裂口鑽進骨頭。冬日的水、濕透的棉鞋、夜裡壓不住的咳嗽，一齊湧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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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子輕輕一晃。
李德全低聲提醒：“若曦姑娘，萬歲爺問你，可願受這樁婚事？”
康熙沒有催，隻看著她。
這不是問她愛誰。
皇帝也並不在意她愛誰。
他問的是，她接不接這道旨。
若曦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比一下重。四爺曾握著她的手，讓她信他。她也信了許多年，信到他的人成了天下之主，她仍舊不能叫他的妻。
如今隻要搖頭，那條舊路就在前麵。
她甚至知道每一塊石頭會怎樣硌疼她。
可答應十四，也不是挑一條已經鋪好的坦途。
若曦記得康熙駕崩後的那個冬夜，記得十四披著一身風塵趕回京城，卻隻能跪在父親的靈前麵對已經登基的四哥。兵權被收，爵位被削，昔日圍在他身邊的人紛紛退開。到後來，他連出一道宮門都要看新帝的意思。
嫁給十四，她便會從勝者心裡的人，變成敗者名冊上的家眷。
四爺若仍走到那張龍椅前，今日的選擇就會橫在他們之間。他或許會恨她，疑她，認為她帶著所知的一切投向了十四。十四也不會因為娶到她便忽然放下野心。他會爭，會不甘，會在明知前麵是懸崖時仍想親眼看一看。
她救不了他，也未必能保全自己。
但那是尚未走過的險路。辛者庫那一條，她已經走到了墳墓裡。
若曦忽然明白，重來一次並不是讓她找到一個絕不會輸的選擇，而是讓她別再因為舍不得一個人，替自己選擇必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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