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官抬頭。玉檀方才認鎖、認舊路都沒有遲疑，這四個字卻像從喉嚨裡割出來。
完顏氏忽然伸手拿起紙條，對著窗光看了看：“火是從斷口往上吃的，炭簍裡的火灰卻壓在正麵。不是先燒後塞，是有人撕了半張，又拿燈燒斷口。”
玉檀的臉一下白了。
“下麵寫了什麼？”若曦問。
玉檀沉默很久，終於跪下：“寫的是，母親和小妹已從原籍移往天津，弟弟隨船。若奴婢敢把紙交出去，下一處不再告訴奴婢。”
“所以是你撕的？”
“是。”她聲音發抖，“奴婢怕那半張落進李公公手裡，宮裡順著天津查，逼得他們再換地方。奴婢方才說拿到時就是這樣，是撒謊。”
被她燒掉的不隻是半句威脅，還有轉移家人的方向、船期和接頭字樣。焦口上隻剩一點墨腳，誰也辨不出原本是哪幾個字。就算現在立刻封天津碼頭，也不知該攔哪一條船。
若曦胸口發沉。她想過玉檀會害怕，卻沒想過她會親手毀證。更可怕的是，她竟無法立刻斷言玉檀做錯了——那半張紙若完整留下，也可能成為追兵找到她家人的路。
女官把先前那句“投放者未見”劃去重寫：宮女玉檀自承毀去下半紙，所述原文無物可驗。
這一筆落下，玉檀不再是一個乾淨無瑕的證人。
“我可以讓人查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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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。”玉檀打斷她，“側福晉的人一動，九爺便知道我交了證。他眼下還以為紙條沒到我手中，我還能照舊回信，替弟弟多爭幾日。”
“你準備回什麼？”
“回十四爺尚未接到遠差。”
“若他已經接到呢？”
“那便是奴婢第一次給九爺假消息。”
完顏氏忽然道：“你若要給假消息，今日便不該把紙條拿來。我們知道後，無論做什麼都可能改變外頭的動靜，反而叫人察覺。”
玉檀臉上第一次出現慌亂。
“所以暫時不查梁太監，也不因這張紙調整十四的差事。”若曦道，“隻把原件送李公公，請他決定宮內如何監看。府裡摹本封存，不外傳。”
完顏氏看她：“爺那裡呢？”
“遠差是他的事，必須告訴他。但隻告訴他有人在問，不許他借玉檀的舊路反傳誘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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