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兩本賬對不上同一批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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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庫送來的正式棉賬，寫著一千斤。
府裡隻領過六百，馬行副票寫八百，北庫如今又多出二百。三個數裡至少兩個是假，可每張紙都蓋著真印。
完顏氏將賬扔到高進麵前：“你挑一個說。”
馬行掌櫃高進是清晨自己回來的。他沒去通州，昨夜一直躲在城南賭坊後院。聽說夥計被抓、妻兒困在鋪裡，才來十四府請罪。
“六百是真的。”他跪在地上，“八百是小人做的假票。一千……小人不知道。”
“為何多寫二百？”若曦問。
“廣源銀莊的人說，多出的棉不必有貨，隻要年底結運費和保管費。兩張四十八兩，照舊蓋印便能走。”
“錢如何分？”
“銀莊七成，北庫腳行兩成，小人一成。”
若曦沒有問他知不知道這是錯。一個願意把不存在的棉寫進賬的人，不會缺這一句教訓。
“北庫一千斤又是什麼？”
“可能是周二要把前兩年虧空塞進來。”高進額頭貼地，“也可能是故意把賬做亂，等府裡追到八百，再拿一千說小人還藏了一層。”
完顏氏冷笑：“你們倒會互相留刀。”
高進從懷裡取出九十六兩銀票，雙手捧上：“這筆還沒出去。小人全退，隻求福晉放過妻兒。”
若曦沒有接：“你妻兒沒有參與，府裡不會拿他們抵債。你過去做過幾次？”
“這一次。”
完顏氏抬手便將茶盞砸在他膝前。瓷片迸開，高進一顫。
“再說。”
“三次。”
“再說。”
高進臉色慘白：“七次。小人隻記得七次。”
他每多承認一次，退回來的九十六兩便越像一塊遮羞布。過去三年，馬料、藥材、修車木料都做過同樣的假票，銀莊替他還賭債，他則讓十四遠行時的私印替空貨付錢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若曦問。
“孫管事。”
“孫管事背後呢？”
高進不說。
完顏氏讓人把他押去前院。高進被拖到門口，忽然掙開護院，向若曦撲來。巧慧驚叫，趙侍衛留下的副手一腳將他踹倒。
高進沒有襲人。他從靴底摸出一張折成指甲大的紙，死死攥住：“側福晉若想知道誰在宮裡遞話，先保我女兒活過今晚。”
原來他不是回來請罪，是回來求救。
昨夜賭坊有人把他八歲的女兒帶走，留下話：辰時前回十四府，把所有假票都認成自己為還賭債所做；若敢提銀莊主家，城南河裡便多一具小屍首。
完顏氏問：“你妻子為何沒說女兒不見？”
“她以為孩子在外祖家。每月初六，本就要去住兩日。”
若曦展開紙，上麵隻畫著一座三孔石橋和一枚缺角銅錢。
“這是哪裡？”
“西直門外廢當鋪。後門對著三孔橋。”
若曦立即讓人報順天府。高進卻抓著門檻不放：“不能帶官兵！他們看見便殺人。”
“你想讓十四府私下拿銀贖？”完顏氏問。
“小人去。隻求府裡給一輛車。”
若曦盯著他：“你若去了，是救女兒，還是趁機跑？”
高進哭得額頭青筋暴起：“小人不知道！真有路跑，小人也會跑。可女兒在那裡！”
這是他今日第一句沒有替自己裝忠心的話。
最終順天府沒有圍當鋪，隻讓兩名便衣扮作賭坊追債人跟在遠處。高進駕馬行舊車過去，車裡放九十六兩退銀。十四府不出護院，免得對方認出。
午後，車回來了。
車上隻有高進的女兒。孩子被迷藥熏得昏睡，懷裡塞著一本從十四府流出去的舊賬。高進沒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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