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破屋聽響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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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孟氏兩隻沾滿爛雪的小腳重重撞在破竹籬笆上，身子一歪，一頭跌在後山羊圈門口的草垛旁。
綁在胸前的布條勒得生疼，三個小肉團子緊貼著老人的肋巴骨，在破棉襖裡悄無聲息，連那點微弱的喘息都快摸不著了。
羊棚底下挑乾草的陸啞巴嚇了一跳，木把草叉脫手掉在雪泥裡，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，一把將老太太扶起。
陸孟氏顧不上拍身上的冰渣子，嘴唇烏紫，解開棉襖露出三個麵皮青紫的女嬰。
“他叔……救救這仨娃。”老人的嗓子沙啞得像吞了乾灰，“生林沉底了，秀姑咽了氣。家裡連一粒米都翻不出來，娃快凍硬了。”
陸啞巴生來不會說話，但清早村頭大塘傳來的嚎叫，他在荒坡上聽得真切。看著三張孱弱的小臉，五十來歲的漢子眼圈通紅，轉身抓起牆角一隻大粗陶碗，撩開草簾鑽進羊圈。
角落裡剛下崽三天的白母山羊警惕護窩，陸啞巴粗壯的胳膊死死勒住羊脖子，大手麻利抓住脹硬的羊乳。
嚓、嚓、嚓。
雪白的奶線射進陶碗。
不多時，大半碗溫熱醇厚的白羊奶擠滿了。陸啞巴端著沉甸甸的陶碗走出來，雙手遞給陸孟氏，指了指碗裡的熱奶，又指了指老人的胸口，接著朝東邊剛升起白光的日頭比劃示意。
老人看明白了，這是讓她趁熱喂娃，往後每天清早日頭出來前都來端奶。
陸孟氏兩手捧著大陶碗，滾燙的粗瓷貼著凍木了的手心，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。她深深彎腰點頭，把陶碗小心揣進襖襟，用棉襖嚴實兜住，生怕漏進一絲寒風。
老人邁著那雙小腳，順著雪地腳印跌跌撞撞奔回村尾柴房。
柴房裡冷鍋冷灶，土炕頭上的秀姑身上蓋著白布。
老太太合緊門栓，把大陶碗放在小土灶台上。她挪到炕角櫃前，摸出一塊乾透的老白榆樹皮，這是早年荒年逃難存下的老物件。
陸孟氏坐在泥地上，麵前擺著磨黑的生鐵藥臼。她摸出腰後的舊柴刀將硬榆樹皮切成碎丁，又摳出半把碎玉米粒倒進鐵臼。
老人生繭的雙掌攥住生鐵臼杵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接一下用力搗下去。
硬樹皮和碎玉米被徹底碾磨成細膩滑溜的微黃粉末。
陸孟氏吹燃灶膛殘存的鬆枝暗火，把小砂吊子架在火頭上，倒進羊奶慢慢煮沸，濃鬱的奶香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血腥與潮黴味。
老人撕下一角乾淨白布，把滾沸的羊奶仔細過濾了兩遍，潷去草屑，再將研細的榆皮玉米粉灑進奶湯，拿細竹筷順著鍋沿飛快攪動。
稀薄的奶汁在白榆黏性下慢慢收濃，變成了一碗溫潤細膩、微微拉絲的乳白色滑糊糊。
老人用粗布帕子給三個小臉輕輕擦去虛汗，端著小砂吊子快步坐回炕沿，從門後木樁上取下一把小柳木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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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勺子隻有拇指甲蓋大，是生林親手用柳樹根給未出世的孩子雕出來的，邊緣被細石磨得溜光圓滑，不帶一絲棱角。
老人先把大姐麥穗抱出來，小家夥身子僵硬，小嘴緊閉。
陸孟氏將木勺貼在唇邊試了試溫，舀了小半勺泛著香氣的米乳糊，輕輕抵在麥穗唇縫上。
一滴溫熱的米乳滲了進去，麥穗小嘴突然用力裹住木勺，吧唧一聲咽進肚裡。
接著是老二青竹，聞到香味就急急張嘴尋摸，兩隻小手抱住木勺咽得又急又響，小腿在棉套裡蹬動。
輪到最小的甘泉時，孩子已經沒了吃食力氣，陸孟氏心口發酸，拿木勺將奶汁一滴滴沾在她乾裂的舌尖上，大手輕輕撫揉著她微涼的小肚子，好半天，甘泉喉管輕蠕，終於咽下了一口救命糊糊。
大半碗白榆羊奶糊見了底，三個女嬰肚子微微鼓起，臉上的烏青色褪去，含著殘留奶香的小木勺，挨擠著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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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傳家唱哼聲輕聲水著順，角被著拍手大，扇蕉芭破著搖沿炕在坐氏孟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