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賠了二十個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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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根油亮的硬雜木扁擔重重戳在柴房矮門前的泥地上，爛泥漿濺起半尺來高。
二嬸劉巧嘴一手叉著腰，一手拎著根剝了皮的棗木短棍，領著兩個橫眉立目的堂房婆娘，把柴房矮門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陸麥穗，陸青竹，趕緊把門給我滾開！”
劉巧嘴瘦長的尖臉泛著暗紅：“隊裡飼養棚丟了最肥的蘆花母雞，有人親眼瞧見你們黃昏在牲口棚後頭晃悠，趕緊把門敞開，我們要進去搜灶膛！”
大姐麥穗一步跨出門檻，腰後別著生父留下的舊柴刀，單薄結實的身板像塊礁石橫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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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歲的青竹跨步走出門檻，丹鳳眼微微一眯，冷笑出聲：“二嬸，空口白牙在這兒吠什麼。公家飼養棚那麼大，你說我們偷的，雞毛在哪兒，雞血在哪兒？公家丟了東西大夥兒心急，可想往清白人身上潑臟水，門兒都沒有！拿不出證據就想硬闖，你當青石溝沒王法了？”
劉巧嘴扯著尖嗓嚷嚷：“死丫頭嘴倒挺利索。蘆花雞那麼大，定是早就剝皮褪毛，雞毛全塞灶膛一把火燒了。今天不讓搜，就是心裡有鬼！”幾個婦人提著扁擔作勢要往裡擠。
“都給我住手！”
一聲如洪鐘般的粗暴斷喝在院門外炸開。身材魁梧的治保主任牛大壯大步流星跨進院子，黑著鐵青臉膛：“吵吵什麼東西！巧嘴家的，你說三姐妹偷了雞，有真憑實據沒有？”
劉巧嘴堆起一臉委屈：“生林死得早，老太太一個人拉扯仨丫頭，一年到頭見不著葷腥，嘴饞偷雞還不是明擺著。隻要進屋看一眼灶膛，是不是剛燒了雞毛一聞便知。”
牛大壯沉著臉邁進柴房。泥灶台上乾乾淨淨，鐵鍋裡放著半瓢清涼井水。牛大壯彎腰往灶膛深處掏了一把，掏出來的全是一把冰涼的乾鬆針碎灰，連半點焦毛味都沒有。
“灶膛沒動過火，鍋裡連滴油星都沒有，你搜個什麼勁？”牛大壯冷冷盯著劉巧嘴。
劉巧嘴臉色掛不住：“那……那就是藏後山草堆裡去了，或者……”
“二嬸，你不用在這或者了。”青竹清脆打斷。小姑娘眼尖，一眼瞥見劉巧嘴黑布棉鞋幫上沾著的濕爛紅薯葉，腳踝處還掛著一截細碎的灰色絨毛。
青竹昂起下巴大聲說道：“大壯叔，抓賊見臟、拿人見證。飼養棚在村東，我家柴房在村西。要是有人抱了隻七八斤重的蘆花雞往西跑，路上泥濘，雞在懷裡掙紮，怎麼可能連一根雞毛都不落？要是從飼養棚到我家路上找出一根蘆花雞毛，我陸青竹當場給你磕頭認錯；可要是雞毛落到了別家門前，偷雞賊是誰，可就由不得某些人嘴硬了！”
劉巧嘴心尖猛顫臉色煞白：“找……找什麼找，大冷天的誰跟你在泥裡瞎轉悠。”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，你心虛了？”青竹看著牛大壯，“大壯叔，帶大家夥兒走一趟，查個水落石出！”
牛大壯大手一揮，幾十個社員擁著牛大壯和青竹，順著村道一路往回找。走過半裡地，枯草叢裡乾乾淨淨。到了村當中的三岔路口，往西去柴房，往南是直通二叔陸水生和劉巧嘴家的後院泥道。
青竹放慢腳步，指著泥坑邊一簇被踩爛的枯荊棘：“大壯叔，你看那是什麼。”
牛大壯跨過去，從荊棘尖刺上扯下一小截兩寸來長的黑白羽毛，根部還沾著帶血的肉絲，正是生產隊蘆花母雞身上的硬翅羽毛。而在荊棘旁的爛泥地上，一行慌亂的泥腳印直直延伸進劉巧嘴家的後院柴門裡。
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：“哎喲，雞毛怎麼飛進二房後院了？”
劉巧嘴兩腿發抖，撲上來搶羽毛：“野鳥毛，不算數！”
“是不是野鳥毛，推開門瞧瞧便知。”青竹身形矯捷，三步並作兩步繞過劉巧嘴，一溜煙衝進二房後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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