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癢死這幫壞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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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塊凍泥塊裹著爛鬆針從樹後呼地砸過來，啪地打在麥穗腳邊的柴捆上。
“站住，小絕戶，把柴火全給我撂下！”
三個小子跟著孫寶從鬆樹叢後躥出來。孫寶長得粗笨，仗著他爹是公社屠戶兼大隊保管員，在村裡霸道慣了。
兩個跟班拎著木棍堵在道上。
麥穗橫跨一步，將青竹和甘泉擋在身後：“枯樹枝誰撿著歸誰，你憑啥攔路？”
“憑這後山是公社大隊的，我爹是保管員，我說柴火歸我就歸我。”孫寶兩眼直往竹筐瞅，“筐裡藏啥好東西？拿出來！”
孫寶搶上前，猛扯甘泉肩上的竹背簍。
甘泉身子單薄，腳下一滑摔進石坎。尖樹樁紮進甘泉撐地的右手裡，木茬劃開一道半寸豁口，鮮血湧出，染紅了袖口。
“三妹！”
麥穗握著拾柴的硬木棍橫在身前：“孫寶，你敢再碰她一下試試。”
青竹放下挑子扶起甘泉：“搶東西還傷人，咱們這就去大隊部找老支書。”
兩個跟班哄笑起來，孫寶揮起拳頭往麥穗臉上招呼：“老支書信我爹還是信你們三個丫頭？今天不把東西留下，腿給你們打折！”
甘泉站在大姐身後，掌心火辣辣鑽心疼。小姑娘咬緊下唇沒哭，左手悄悄探進腰間布包。
包裡裹著曬乾碾碎的癢癢草枯粉。這野草叫鬼抓癢，全是細小倒鉤，見汗鑽進毛孔便奇癢入骨，非得用冷鹽水洗幾天才能消停。此時刺骨山風正迎麵撲向三人。
甘泉撚開油紙抓了一把細末，趁孫寶惡狠狠撲搶木棍的刹那，借著強風，左手猛地一揚。
草末化作輕霧，兜頭蓋臉撲在三人臉上。
“呸，啥臟土……咳咳……”孫寶抬袖狠抹了兩把。
熱汗立刻把倒鉤草粉揉進了毛孔。前後不過三息，孫寶脖子驟然一縮。
“嘶……”孫寶雙手在耳後狠抓一把，皮肉底下像有成群火蟻亂咬。
“好癢……癢死我了！”
孫寶兩眼瞪圓，十指在臉上脖子上死命亂摳，眨眼摳出道道血印。兩個跟班也扯開破棉襖亂抓：“骨頭縫裡都癢！快找涼水！”
三人癢得在陡坡上胡亂翻滾，咕咚滑下去，接連栽進半人深的臭泥塘，在爛泥漿裡撲騰嚎哭，滿嘴黑泥還在拚命撓肉。
麥穗握著木棍看呆了。
甘泉收好油紙包，小臉平靜：“大姐二姐快走，藥粉沾了冷泥水滲得更深，他們爬不上來。”
麥穗把兩捆鬆柴甩上肩，青竹挑起鹽筐，一左一右護著甘泉快步下山。
回到破柴房，青竹端來油燈，用細縫衣針在火苗上反複燒紅冷卻。
麥穗心疼地摟住小妹單薄的肩膀，讓甘泉靠在自己懷裡。
青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替甘泉挑出深紮在掌心的硬木刺。
木刺足有半寸長，拔出來時帶起一星血肉，甘泉疼得渾身微顫，眼圈泛紅，咬緊嘴唇硬沒吭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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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按照甘泉指點，把嚼爛的金銀花蒲公英厚厚敷在傷口上，撕下洗淨的白布條嚴密包紮好。
粗鹽剛倒進大陶壇，院門砰的一聲被孫大麻子踹得粉碎。
“陸家的死丫頭，給我滾出來！”
孫大麻子拎著油亮亮的棗木扁擔闖進院，渾身帶著生豬肉腥氣。他婆娘拖著滾滿臭泥、滿臉血抓痕的孫寶，坐在地上拍腿嚎叫：“殺千刀的敢下毒害我家寶兒！今天不賠五塊錢醫藥費，我掀了你們的爛柴棚！”
柴房木門吱呀一聲推開。
陸老太雙手穩穩握著那柄長兩尺四寸、四棱端正的黑沉棗木量天尺，大步跨出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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