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碎石底下抓把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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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兩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抵住生鐵刀柄，借著全身重量狠狠往下壓。
哢的一聲輕響。
兩塊死死咬合的風化巨石被撬開一道縫隙，碎石渣簌簌滾落。夜風呼嘯，青竹攥著鐵鍬，甘泉舉著鬆明火把，照亮了眼前亂石如鬥的黑石灘。
青竹用鐵鍬在腳邊刨了兩下，除了硬邦邦的碎石子，就是白花花的乾砂礫。
“大姐，這全是後山絕壁上塌下來的死碎石。”青竹聲音發緊，“全村老少都說這是野豬都不搭窩的死荒坡，石頭縫裡刮不出半寸土，咱真能種出糧食？”
麥穗站起身，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，從懷裡掏出羊皮老手記。借著跳動的鬆火，她輕輕翻開那頁《土脈篇》。
指尖落在一行略顯粗糲的小字上，麥穗念得緩慢而篤定：
“亂石如覆瓦，深土藏黑油。石厚則保墒，風阻則溫聚。”
青竹和甘泉湊在火把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頁手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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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指著背靠的山崖石嘴，沉聲說道：“青石溝一年四季刮刮骨西北風，後山更是個大風口。唯獨這處山凹子，兩邊是突出來的石嘴巴，正好把西北風全擋在外麵。幾百年來，山上的枯樹葉子、野草籽兒全被大風卷進這處背風窪地裡。”
麥穗蹲下身，指著腳下的石紋：“上頭蓋著這一層厚碎石，像給地皮蓋了層瓦片。冬天凍不透，夏天曬不乾，落葉爛在地底下出不來，天長日久全化成了黑土。別人隻看麵上的死石頭，看不見石頭肚子裡的真金。”
青竹眼裡閃出光彩：“大姐，咱扒開瞧瞧。”
“扒！”
麥穗挽起袖子，抓過生鐵大撬棍，青竹也拿鐵鍬上前。百來斤的巨石被兩姐妹合力頂翻到坡下，露出了下麵一層灰白粗砂。
麥穗彎腰握緊鐵鍬，對準乾砂礫用力往下一攮。噗的一聲悶響，鐵鍬尖沒有發出撞擊石頭的脆響，反而像是紮進了一團半乾半濕的硬牛皮裡。
麥穗雙臂發力，將整麵鐵鍬深深踩進地裡，猛地往外一掀。
表層兩寸厚的乾砂礫被整塊翻開，一大塊泛著油潤烏光的深色泥土驟然躍入眼簾。
那是一大團黑得發亮、油潤得像浸了菜油的深黑泥土，在寒風裡冒著淡淡白霧地氣。
麥穗蹲下身，直接伸出一雙滿是老繭的手，從深坑裡狠狠抓出一大把黑土。
入手沒有半點沙礫的咯手，土質細膩綿軟，溫潤厚實，裡麵混著腐爛的枯葉碎末，抓在手心極軟極潤。
麥穗收攏指節，使勁狠狠一攥。鬆散的黑土在掌心裡捏成了一個圓滾滾、油亮堅實的黑泥團，連指縫裡都溢出一層滑膩的油光。
麥穗緩緩張開手掌。冷風拂過，原本捏得極緊的泥團並沒有硬邦邦裂開，而是像被春風吹散了一樣，鬆散落成一粒粒均勻烏黑的細軟砂壤。
一股極其純正、吸飽了草木落葉的清冽土香，在夜氣裡散開。
“高山黑腐土。”
麥穗聲音微顫，兩手捧著黑土，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濕意：“整整一尺半厚。抓一把攥成團，撒開手化成沙。不管是點大豆還是撒麥子，根係一紮到底，連豬糞牛糞都省了。”
青竹抓起一把黑土湊到鼻尖猛吸一口，激動得直顫：“真是黑油土！比村頭河灘水澆地肥多了。陸水木自以為給咱挑了絕戶死地，合著是把聚寶盆送上門了！”
甘泉看著滿地黑土也笑了起來。她舉著鬆明火把，順著山凹往絕壁根下慢慢走。
崖壁底下背風，甘泉走到最深處的一道岩縫前，鼻尖輕輕動了動。一股帶著草木根莖甜味的清涼水氣，順著岩縫悠悠飄了出來。
甘泉蹲下身，把耳朵緊緊貼在崖底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上。
呼呼風聲裡，青石板深處隱隱傳來咕嘟、咕嘟的沉悶回響，像是有活物在岩石肚裡翻騰。
“大姐，二姐，快來！”甘泉壓低嗓門喊道。
麥穗和青竹跑了過來。甘泉指著石板縫：“裡頭有動靜，我聞著極甜的水氣，底下憋著大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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