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撬出兩畝黑油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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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柄沉重的開山大鋼鎬被重重頓在破柴房門前的凍石板上，砸得地皮咚的一聲悶響。
麥穗推開木門，刺鼻的鐵屑焦味順著晨霜撲麵而來。
門外站著村頭的啞巴叔。啞巴叔身上裹著一件滿是火星燒痕的舊羊皮襖，兩隻膀子粗壯得像鍛打過的熟鐵。他肩上扛著兩根手腕粗的熟鐵重撬棍，腳邊放著一個柳條筐，筐裡齊整整碼著三十幾個黑硬的雜麵窩頭。
窩頭是用棒子麵摻著地瓜乾麵蒸的，雖粗糲剌嗓子，卻是莊稼人最頂飽的硬乾糧。
見麥穗出來，啞巴叔黑紅枯瘦的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笑意。
他嘴裡發出粗重喘息，伸出滿是老繭燙疤的大手，在麥穗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，往後山碎石坡用力指了指，把兩柄磨得雪亮的五十斤開山鋼鎬塞進麥穗手裡，轉身踏著晨雪往回走。
麥穗雙手一沉，鋼鎬的冰涼順著掌心直刺骨髓。
她看著啞巴叔一瘸一拐走遠的背影，眼眶熱了熱，把窩頭筐端進了屋。
“二妹，幺妹，拿家夥。”
青竹和甘泉早已起床。姐妹三人用破舊粗白布把手掌一層層緊緊纏死，揣上硬窩頭，扛著鋼鎬、撬棍和鐵鍬，迎著第一抹破曉寒光登上了碎石坡。
兩畝地，橫七豎八躺著數萬斤堅硬的風化巨石，像一群死死盤踞在黑土上的野獸。
麥穗雙腳分開紮在石堆裡，兩手握緊鋼鎬木柄，掄圓了膀子，照著半人高青石正中的風化暗紋狠狠砸了下去。
整整砸了三十多下，堅硬的頑石終於順著裂紋哢嚓四分五裂，露出了底下的深黑泥土。
青竹掌撬棍。她繞著巨石轉了兩圈，挑準底下最鬆軟的泥窩，將手腕粗的熟鐵重撬棍斜斜攮進去三尺深。
“大姐，在這兒墊！”
麥穗搬來一塊厚重的黑岩石死死抵在撬棍下方。青竹掛在撬棍後端，麥穗衝上前壓住鐵棍，兩姐妹雙腳蹬著凍泥齊聲發力。
嘎吱一聲沉悶巨響，一塊牛犢大小的頑固地根石被連根拔起，翻滾在坡坎上。
甘泉用破竹筐拖著碎石順著坡道運過去。她按照古法乾打壘，大石墊底，中塊咬合錯縫，碎石沙礫夯實鎖死，在下風口築起一道嚴密的石壟。
一天，兩天，三天。
三姐妹手心的血泡破了又結痂。
夜裡，甘泉在崖縫尋來乾紫草和車前草根，用泉水煮爛搗成泥，小心敷在三人的掌心上，再用布條纏好。藥泥清涼苦澀，壓住了鑽心的火辣。天不亮，姐妹三人抓起鐵鎬接著砸。
餓了，掏出乾硬窩頭，就著岩縫湧出的甘甜泉水咽下；累了，背靠著背在避風石凹裡蜷縮著眯上一兩個時辰。
第四天夜裡，山裡飄起雨夾雪。
刺骨冷雨混著泥漿澆透了破棉襖，麥穗腳上的舊棉鞋磨穿了底，大腳趾凍得發紫。可她揮動鋼鎬的勢頭越發沉穩老練，每一鎬都精準鑿在頑石的風化筋骨上。
青竹手握撬棍蹬在爛泥裡，算準每一處借力支點，一壟一壟算準向陽的水坡角度。
當第七天的夕陽落儘，暮色再次籠罩青石溝時，後山刺耳的鑿石聲終於停了下來。
麥穗直起酸痛的腰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與泥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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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這兩畝原本亂石嶙峋的碎石死坡，徹底改天換地。
數萬斤風化碎石被清理乾淨，整整齊齊壘在下風口邊緣，築成了一道兩尺厚、半人高、長達數十米的防風防洪堅固石牆。
石牆之內，兩畝平整鬆軟的烏黑高山腐殖土，被規整翻成了三層平展舒展的梯田。泥土黑得發亮、油得流光，散發著濃鬱芳香。
“大姐，竹子砍回來了！”
青竹和甘泉拖著二十多根老毛竹走上坡頭。
姐妹三人用生鐵柴刀將粗毛竹劈開鑿平竹節，用山藤緊緊紮牢。竹管剖開散發著清香，麥穗將第一截粗竹管架在泉眼下方，青竹和甘泉在梯田上方釘下木樁支架，將三十多米長的半爿竹管一節套著一節，筆直引向梯田最高處的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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