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扁擔橫在門檻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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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兩手死死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硬木扁擔，扁擔兩頭的生鐵鐵鉤撞在門板上，發出當啷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身後猛地傳來麥穗的一聲驚呼：“小妹！”
青竹心頭一緊，猛地扭過頭去。
剛還扶著土灶台的甘泉身子一歪，兩腿軟綿綿折了下去，直挺挺栽倒在灶膛旁的麥秸堆裡。
那隻滿是裂紋的破木瓢從甘泉無力的指縫裡滑脫出來，在黃泥地上打了兩個轉，裡頭僅剩的三顆乾癟發黑的野紅棗骨碌碌滾在灰堆旁。
麥穗手裡的舊布鞋啪嗒摔在地上，三步並作兩步撲跪在麥秸堆前，一把將小妹抱進懷裡。
甘泉雙眼緊閉，小臉煞白得像刷了一層白灰，秀氣的嘴唇乾裂出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。兩隻手冰涼刺骨，整個人輕飄飄的，抱在懷裡全是硌手的骨頭。
青竹的心像被生鐵秤砣狠狠砸了一下，生疼得喘不上氣來。
四月春荒，青黃不接。
地裡的冬小麥才剛到小腿肚高，後山兩畝梯田裡的黑金豆苗離結莢收豆還得苦熬好幾個月。
去冬留下的一點陳糧早在一個月前見了底。這三天裡，破柴房的米缸徹底刮得照出人影。姐妹三人全靠後山崖縫裡摳出來的苦蒿、野薺菜和蒲公英，就著井水煮成一鍋綠汪汪的苦湯子灌進肚裡充饑。
麥穗和青竹身子骨硬朗，勒緊褲帶還能硬挺著。可甘泉從小體質單薄，連喝了三天苦水，腸胃早刮得翻江倒海，身子虛得連灶台都扶不住了。
村裡家家斷炊，煙囪裡一天見不著幾縷青煙。昨兒青竹去溪邊洗衣服，親眼瞧見村裡老人蹲在路邊扒榆樹皮，嚼得滿嘴血沫。
大伯家地窖裡有糧食，可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；大隊公社的糧庫鎖著生鐵大鎖，不到夏收開鐮，誰也別想摳出一粒糧食來。
青竹紅著眼圈蹲下身，抓起地上那三顆乾癟野棗，用破衣角使勁擦了擦，抖著手往甘泉嘴裡塞：
“小妹，含著，快含著嚼兩口。”
甘泉牙關咬得死緊，嗓子裡發出微弱乾澀的咯咯聲，連嚼咽的力氣都沒了，隻有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悄悄滑下。
青竹看著小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胸膛裡憋了多日的窩囊火，騰的一聲全竄了上來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大步走到門檻旁，從牆角扯下兩根粗麻繩，蹲在地上就去捆門邊堆著的那兩擔乾鬆柴。
那是前些天在後山北坡砍回來的老鬆柴，劈得整齊，陰得乾透，木縫裡全是凝固的鬆脂，油性極足，見火就著。
麥穗把甘泉小心抱到溫熱的土炕頭上，拉過破棉被蓋好，一回頭，正瞧見青竹兩腳死死蹬在門檻上，死命勒緊麻繩。粗麻繩深深勒進青竹滿是硬繭的掌心裡，皮肉被勒得發紫，青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麥穗眉頭緊鎖，快步上前：“二妹，你捆柴乾啥？”
青竹頭也不抬，手底下麻利地打了個死結：“挑去青山鎮。”
“大隊供銷社早就不收山柴了，你去青山鎮賣給誰？”
青竹猛地揚起臉，眼睛通紅如血，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：
“供銷社不收，鎮南門老磚窯背後有人收！昨兒二栓子從鎮上回來親口說的，鎮上煤礦停了工，城裡人家斷了煤，正缺好乾柴引火做飯。一擔帶鬆油的乾柴，在黑市能換兩斤純棒子麵！三十裡山路，我連夜挑過去，天亮前就能把口糧換回來！”
麥穗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。
她一步跨上前，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攥住扁擔正中：“放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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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放！”青竹兩手死死擰著扁擔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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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而湧狂度再淚眼，肉塊一下扯被像心的竹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