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開窯聽個當當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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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拿濕粗布裹著手掌，小心拔開窯膛觀火孔上的泥塞子。
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麵衝來，烤得額前碎發微卷。
透過巴掌大的孔眼往裡瞧，深紅的火舌正順著倒焰磚道往頂上卷，窯膛裡的溫度已經頂了上去，八口厚實的泥缸生胚被烈火裹在當中，燒得通身發白。
“大姐，風箱還能再快點不？”身後的青竹滿臉通紅，兩隻胳膊拉動著自製的大木風箱，木軸在石座裡發出吱呀吱呀的悶響。
小燕蹲在旁邊，兩隻小手攥著草繩幫著扯動拉杆，腦門上的汗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。
“不用太急，穩著風就行。”麥穗迅速將泥塞子按回原位。
小燕遞上濕布巾，麥穗擦了一把脖頸上的熱汗，目光片刻不離火膛。
姐妹幾個已經輪流守了三天兩夜。
後山紅泥膠性大，急火容易崩裂。麥穗掐著火候，前半宿用文火慢煨，把生胚裡的濕氣拔乾；後半宿添進大塊乾鬆木和硬雜木，借著風把窯溫推上去。
甘泉端著一碗溫涼水遞過來，輕聲說道：“大姐，手記上說，等煙道口冒出青白色的細煙，火候就算足了，得趕緊封火悶窯。”
麥穗抬頭看了一眼窯頂。三道煙道口吐出的黑煙早已散儘，飄出來的全是一縷縷筆直如線的青白氣，空氣裡飄著一股土石被燒透的焦香。
“封火。”麥穗喝儘碗裡的水，抄起地上的泥抹子。
青竹和小燕停下手裡的木風箱，癱坐在柴火堆上直喘氣。
麥穗手腳極麻利，抓起早已和好的濕黃泥，將底下的添柴口和所有的進風眼死死糊住，連一絲縫隙都沒留。
熾熱的火苗被悶在窯膛裡，熱氣往泥胎深處滲透。
冷窯整整花了整兩天兩夜。
到了第三天大清早，柴房後院外聚滿了看熱鬨的社員。
二嬸劉巧嘴端著半碗炒黃豆，騎在柴房歪斜的矮土牆上，嘴裡的豆皮啐得滿地都是。
“都瞧瞧，咱們青石溝出能人了。”劉巧嘴尖著嗓子嚼舌根，“毛都沒褪乾淨的丫頭片子，拿兩把爛泥就敢燒大缸。陶四爺在窯坊燒了一輩子，也不敢說窯窯不裂。裡頭指不定早碎成了泥渣，待會兒開窯，大夥兒可別笑出聲來。”
旁邊幾個好事的婆娘跟著哄笑，伸長脖子往泥窯跟前瞅。
人群後頭的枯樹底下，陶四爺不知啥時候也背著手跟了過來。他嘴裡叼著沒點著的銅煙鍋，眯縫著眼盯著那座圓拱形的土窯，眼神陰沉。
麥穗像沒聽見院外的閒話一樣，沉穩地走到窯門前，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泥封磚。
退溫退透了，火氣全收了進去。
青竹和甘泉站在兩側，手裡攥著粗麻繩和抬杠，小燕也懂事地抱來兩個掃帚頭。
麥穗握緊生父留下的舊洋鎬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手起鎬落，狠狠砸在封門的磚縫上。
咚的一聲悶響，泥磚應聲碎裂。
麥穗兩手翻飛，幾下將堵門的碎磚雜土扒拉開來。
一股積攢了數日的草木焦氣湧了出來，熱灰散儘，窯膛裡的光景徹底露在初升的晨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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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院的嬉笑聲頓時間沒了動靜。
窯膛正中央，八口足有兩石容量的大陶缸整整齊齊立在青磚底座上。
八口大缸渾然一體，通體燒透成了深沉古樸的暗紅底色，表麵掛著一層草木灰燒出的青綠油光，在晨光下泛著溫潤亮色。從缸沿到缸底，連一道針尖大的細裂紋都找不出來。
劉巧嘴騎在牆頭上的身子猛地一歪，手裡的半碗炒黃豆啪嗒翻扣在地上。
麥穗臉上沒有太多的波瀾，隻是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她招呼青竹挽上粗麻繩，兩人腰身下沉，合力將第一口沉重大陶缸平穩抬出窯膛，穩穩墩在柴房平整的青石板上。
麥穗從腰後摸出一柄半尺長的小鐵錘，握著木把，手腕輕輕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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