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掀開缸蓋噴噴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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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拿乾布巾把手裡的長柄柳木勺擦得乾乾淨淨，腳步停在第一口大陶缸前。
厚實的缸口邊緣，用來封嚴縫隙的黃泥封條早被晨霜打得冰涼。
這八口足有兩石容量的大粗陶缸，在柴房向陽的院壩裡整整曬了一百天。
從入夏三伏天的毒日頭，到秋夜深山的清冷白露，麥穗每天起大早揭開大蓋散去宿熱，正午頂著大太陽用柳木耙從缸底一下下翻攪。
甘泉依著奶奶手記上的節氣，在醬料熟化時分次滲入溫熱的八味草藥汁；青竹每天過秤查探分量，小燕拿著雞毛撣子天天掃去缸蓋上的浮土。
整整一百個日夜的水磨工夫，滿缸豆料終於收乾了生水，熟透成了老醬。
柴房院門外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。
老支書趙得喜背著手，嘴裡咬著旱煙袋邁進院子，身旁跟著挑著兩捆乾劈柴的陸啞巴，後頭還跟著幾個平日裡走得近的老鄰居。
趙得喜走到院中央，伸出粗糙的手掌在堅實的陶缸外壁上重重拍了拍，花白胡子抖了抖：“麥穗丫頭，今兒滿了一百天了吧？大清早我就聽見村裡狗叫，知道你們姐妹今天開頭鍋醬。前陣子聽說老瓦匠都給你們賠了缸蓋，老漢今兒帶人來給你們掌掌眼。”
青竹搬來兩張長木凳，甘泉泡了一壺野菊茶遞上去。
“支書大爺，啞巴叔，今兒正是百日整。”麥穗把柳木長勺靠在缸沿上，臉上看不出半點輕浮，從水盆裡撈起濕布巾擦淨雙手。
陸啞巴把柴火碼在牆根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兩隻大手在舊圍裙上擦了又擦。
吉時已到。
麥穗從腰後摸出那柄半尺長的小鐵錘，半蹲在第一口大缸前，手腕發力，對著缸沿上的泥封輕輕一敲。
哢嚓一聲脆響，乾燥結實的黃泥封應聲碎裂成幾塊。
麥穗兩手利落地扒拉掉碎泥渣，露出底下嚴絲合縫的厚杉木缸蓋。
青竹和小燕屏住了呼吸，甘泉兩隻手悄悄攥緊了衣角。
麥穗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緊扣住缸蓋兩側的木把手，雙臂驟然發力，穩穩將厚重的缸蓋往上一掀。
沒有半點生黴的悶氣，更沒有發酸的臭水味。
一股沉鬱雄渾的純糧熟醬香，混雜著草木甘甜與日光暴曬後的焦香，如同壓抑已久的山洪一般，猛地從缸膛深處噴薄而出。
濃烈的醬香瞬間漫過了柴房小院，乘著深秋涼爽的晨風，一路翻過矮土牆，順著青石板小路飄進了整條村巷。
晨光筆直照進大缸裡。
滿缸的老醬濃稠如黑裡透紅的稠蜜，表麵泛著一層油汪汪的琥珀光澤，赤紅發亮，細膩得像化開的糖漿。
麥穗握起長柄柳木勺，探入缸底輕輕一抄，舀出滿滿一勺濃醬提在半空。
醬汁順著木勺邊緣緩緩滑落，拉出一條黏稠紅潤的長線，掛在勺沿上久久不墜。木勺沉甸甸的，手感極其細膩油滑，沒有半顆硬塊死豆，紅油亮澤浮在表層，散發著沉厚溫潤的熟豆脂香。
趙得喜兩步跨到缸前，旱煙袋都忘了抽，兩隻老眼瞪得溜圓：“好家夥，這醬掛勺掛得跟蜜汁似的，半點雜質沉渣都沒有。”
麥穗拿了幾個白粗瓷小碗，將紅亮的濃醬分盛在碗底，又拿乾淨竹筷沾了黃豆大的一團，恭敬地遞給老支書。
趙得喜接過竹筷，送到嘴邊輕輕一抿。
醬汁沾上舌尖的一瞬，老漢渾身猛地一震，連眼皮都跟著跳了兩下。
他閉著嘴細細咂摸了三四息，喉頭咕咚一聲咽了下去，右掌狠狠在大腿上一拍。
“神了！”趙得喜滿麵紅光，嗓門洪亮，“入口先是醬香，接著是麥甜和回甘，落進肚裡暖烘烘的，連一絲雜酸腥氣都找不出來。”
旁邊幾個老漢看得直咽唾沫，紛紛伸手去拿陶碗裡的竹筷。
筷子頭剛抿進嘴裡，院裡頓時響起一片吸溜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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