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殺豬刀下白送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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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右肩一沉，兩隻沉甸甸的黑陶小壇順著扁擔穩穩落在青石板上，震起一層薄灰。
兩壇老醬足足一百斤，雞叫頭遍姐妹幾個就出了門。
三十裡崎嶇山路，青竹和麥穗輪流換肩，甘泉打著鬆明火把照路。
深秋的山風吹透單褂，冷汗浸濕了後背，可為了趕在頭茬早市占個好攤位，姐妹三個咬著牙連口歇腳水都沒喝。
青竹揉了揉勒出紫紅印子的肩頭，長舒了一口氣。
天剛蒙蒙亮，青山鎮農貿集市的長街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晨霜。
挑著菜筐的老農、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正各自忙著占攤位。
麥穗放下肩上的另一副空擔子，把長柄柳木勺和兩摞洗淨的粗瓷碗擺在平整石台上。甘泉挎著大柳條籃子跟在身後，籃子裡用乾淨白布蓋著三十張昨晚烙透的雜麵乾餅。
“二姐，就擺在街口肉鋪邊上吧，這兒過路的人多。”甘泉輕聲說道。
青竹點頭應了一聲，剛把醬壇上的草繩解開，身側突然傳來啪嗒一聲粘膩的悶響。
一團帶著血沫的濃痰正好啐在離青竹鞋尖不到半寸的泥地上。
青竹眉頭一挑，順著痰跡抬起頭。
旁邊肉攤後頭晃晃悠悠走出來一個壯漢。
那人五大三粗，光著膀子套一件油膩發黑的豬皮圍裙，腰間別著一把兩指寬的剔骨尖刀，右手提著一柄半尺寬的厚背斬骨大刀，正是鎮上獨霸菜市的肉販子馬三爺。
馬三爺在集市上橫行多年，平日裡強拿硬要，收小販的雞蛋青菜從不給錢，趕集的鄉民對他敢怒不敢言。
馬三爺嘴裡叼著半截乾草棍，斜眼瞅著地上的兩隻黑陶小壇，鼻孔裡哼了一聲。
“哪來的野丫頭，不懂這街麵上的規矩？”
馬三爺大搖大擺踱到攤位前，手裡的斬骨刀隨意一揮，刀刃上的冷光在晨風裡打了個晃，“這長街口是老子的地盤。想在這兒擺攤賣醬，先交五塊錢過路茶水錢。少一分，老子一腳把你們這兩口破尿罐子踹成碎渣。”
四周擺攤的菜農聽見動靜，臉色全變了，紛紛低下頭往後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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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賣乾蘿卜條的老漢悄悄拽了拽青竹的衣角，壓低嗓門勸道：“姑娘，馬三爺是鎮上的頭號霸王，手黑著呢，惹不起。你們趕緊湊兩毛錢給他，挑著擔子換個偏僻巷子去吧。”
馬三爺聽見老漢的話，嘴角咧得更大，肥臉上幾塊橫肉直打顫，反手將斬骨刀往肉案上一剁。
篤的一聲悶響，案板上的豬油沫子濺起老高。
“聽見沒有？五塊錢現錢，一分不能少。”馬三爺伸出一隻肥厚油膩的大手，攤在青竹鼻尖前，“掏不出錢，就麻溜滾出長街。”
麥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右手緩緩垂向後腰，指尖已經觸到了冰涼的砍柴刀柄。
青竹眼疾手快，反手一把按住麥穗的手腕。
在青石溝她們敢拿刀拚命，可這是青山鎮集市的大街上。
馬三爺帶刀橫行多年，真要是動了刀子打起來，生意做不成不說，姐妹幾個還得被抓進治安所吃官司。
想訛走她們辛苦釀出的老醬錢，門兒都沒有。
青竹心裡的小算盤飛快一轉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她沒理會馬三爺伸過來的大手，身子往前一步跨出，雙手抓住陶壇上的紅布封口，兩膀發力，嗤啦一聲將紮緊的麻繩扯斷，整塊紅布被她迎風掀開。
蓋子拔出的一瞬間，沒有半點遲滯。
一股醇厚濃鬱、雄渾霸道的純糧熟醬香，帶著百日發酵的剛猛勁道，轟的一聲從壇口噴湧而出。
紅潤的醬氣混著野茴香與熟豆脂的甘甜，順著晨風席卷了整條長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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