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連壇底都被刮光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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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手腕向下一沉，腰身驟然發力，隻聽哢嚓一聲悶響，馬三爺那隻肥厚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外反擰過去。
馬三爺殺豬似的嚎叫了一聲，兩百多斤的身子像被抽了筋骨，咚的一聲單膝砸在冰涼的青石板上。
“打人啦，鄉下野丫頭在鎮上殺人了。”馬三爺歪著身子跪在地上，臉疼得煞白，滿頭黃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滾。
圍觀的人群見狀，嚇得齊刷刷往後退出半丈遠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後頭傳來一陣沉穩急促的腳步聲，一道洪亮的大喝穿透人群。
“馬老三，大清早你在集市上動什麼粗？”
人群迅速閃開一條通路。
一個五十多歲、身穿洗得發白的深灰中山裝的老漢大步跨進圈子。
老漢手裡拎著一隻磨掉皮的黑人造革公文包，腳蹬一雙齊整的方口布鞋，麵容消瘦硬朗，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氣。
青竹抬眼一瞧，心裡頓時有了數。
這是青山鎮糧管所的老所長周老栓。
周所長早年參加過南下支隊，轉業後在鎮上管了二十年糧油購銷，為人剛正不阿，眼裡最揉不得沙子。整個集市上的地痞賴皮，見了他都像老鼠見了貓。
馬三爺看見周所長，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，倒在地上齜牙咧嘴地哼唧起來。
“周所長，您可得替我做主啊。”
馬三爺捂著腫脹發紫的手腕，倒打一耙，“這三個不知從哪竄出來的野丫頭，占了我的肉攤過道。我好聲好氣勸她們挪挪窩，這黑臉丫頭上來就把我的手腕給撅了。”
麥穗鬆開鐵箍般的大手，冷冷站在原地，半句爭辯都懶得說。
周老栓皺緊眉頭，正要開口訓話，鼻尖忽然微微動了動。
一股沉厚濃鬱、熟透回甘的純正醬香直往鼻孔裡鑽。
周老栓管了一輩子糧食，聞過成千上萬批大豆麥子，對這等純正的糧食熟氣最是敏感。他目光越過馬三爺，落在了攤位前敞著口的那兩隻黑陶小壇上。
壇中那汪赤紅發亮的大醬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琥珀光澤，掛在壇壁邊緣，粘稠得像化開的紅糖。
青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，端起托盤裡那塊剛抹上紅醬的麵餅，快步走上前。
“周所長，您給評評理。”青竹聲音清脆利落，沒有半點露怯，“我們姐妹大半夜挑著自個兒釀的大醬，翻了三十裡山路進鎮趕集。剛把挑擔放下，這位掌櫃就提著斬骨刀堵在攤前，拍案索要五塊錢過路茶水錢。還叫囂說少一分錢，就要一腳踹爛咱的醬壇子。要是公社集市允許這般明火執仗強索硬要，咱立刻挑著擔子回去，往後一顆豆子也不往鎮上送。”
周老栓聽得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青竹遞過來的雜麵餅，餅上那抹剔透紅亮的熟醬色澤純淨，沒有半點摻雜爛泥的濁色。
老所長捏起麵餅咬了一大口，閉著眼細細咀嚼了幾下。
麥芽的焦香、大豆發酵後的天然醇厚，混著八味草藥的溫潤回甜，順著舌根轟然散開，咽進喉嚨裡更是滿口生津。
周老栓猛地睜開眼，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。
“好醬。”周老栓咽下嘴裡的麵餅，讚了一句，“赤紅掛壁，落口甘甜。”
轉過頭看著地上的馬三爺，老所長的臉色唰地一下黑如鐵鍋。
“馬老三，你平日在肉攤上短斤少兩，我看在鄉裡鄉親份上沒下重手辦你，你倒蹬鼻子上臉了。”
周老栓指著地上的斬骨刀，聲色俱厲，“人家姑娘靠莊稼手藝做出來的好糧醬，大清早翻山進鎮供應集市，你敢拿著殺豬刀勒索五塊錢？你這是破壞社會主義農副購銷，是明目張膽當菜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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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，後頭兩個臂套紅袖箍的集市工商管理股乾部聞聲快步跑了過來。
“周所長，出啥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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