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提棍砸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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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著趕了三天早集，兩壇八珍老醬每回不到一個時辰就被鎮上老少搶得乾乾淨淨。
柴房裡排開的八口大陶缸已然下了四壇，三十五塊、四十塊的現錢一筆筆點進布包，沉甸甸墜在腰間。
青石八珍醬的名聲在青山鎮徹底傳開了，不少棉紡廠的職工家屬和糧油站的熟客，天不亮就揣著大海碗在長街口排隊等候。
大伯母張翠花自打在集市角落撞見她們數票子，這兩天老在柴房外頭轉悠，三角眼裡全是淬了毒的妒火。
前天青竹在溪邊洗陶罐，張翠花挎著籃子路過，隔著籬笆陰陽怪氣地啐著唾沫：“幾個賠錢貨別高興得太早，自古做大醬沒那麼容易，遲早吃死人賠掉棺材本。”
昨兒傍晚收攤挑空擔出鎮時，青竹更是在背街巷口瞧見張翠花用藍布頭巾把腦袋裹得嚴嚴實實，在公社豆腐房泔水桶和殺豬場後門鬼鬼祟祟轉悠，手裡還拎著隻腥臭撲鼻的破鉛桶。青竹當時隻當這貪婪婆娘又在撿爛下腳料占便宜，冷笑一聲沒多理會。
殊不知張翠花早被那沉甸甸的錢袋子燒紅了眼。
她舍不得買好豆，將豆腐房討來的餿爛豆渣倒進瓦盆，兌上死豬身上的黑臭油，又摻了半瓢紅泥漿攪和調色，在柴灶上胡亂燒開灌進舊油瓶，偷摸溜到巷尾冒名賤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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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清早，深秋晨霜未消。
青竹右肩一沉，將兩隻乾乾淨淨的黑陶醬壇穩穩落在青石台麵上。
甘泉動作麻利地擺開白瓷大盤，小燕用細乾布擦掉壇沿上的晨霜薄灰，麥穗握著長柄柳木勺立在壇側，眼神沉靜。四下裡幾個相熟的老街坊立刻端著瓷碗圍了上來，笑著打招呼催著開壇。
青竹剛把木算盤摸出來擺在石台角上，長街拐彎處忽然傳來一陣如悶雷般砸地的淩亂腳步聲。
“閃開，都給老子滾開。”
七八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黑壓壓衝殺過來。為首的大漢光著膀子套一件沾滿黑汙的舊汗衫，兩隻胳膊粗壯如生鐵，手裡拎著一根碗口粗的老棗木扁擔，通紅的雙眼裡全是狂暴血絲。
後頭幾個漢子全提著硬雜木棒，一路橫衝直撞，把街邊菜攤撞得東倒西歪，乾紅椒滾了一地。排隊買醬的老漢嚇得四散躲避，七八個壯漢眨眼便將醬攤圍得水泄不通。
青竹手裡的木算盤停了下來，眉頭緊蹙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大漢。
為首的大漢叫牛大成，是運河碼頭裝卸隊的帶頭把式，常年扛兩百斤麻袋裝船，一身蠻力在全鎮出了名。
“你們幾個黑心爛肺的野丫頭。”
牛大成猛地將手裡的粗扁擔在青石板上狠狠一頓，隻聽喀嚓一聲脆響，堅硬的石板當場被砸裂了一角，飛濺出兩顆碎石子，“昨天在巷尾賣的是不是你們家的醬？”
青竹麵色如常，語氣平靜：“這位大哥，我們姐妹每天隻在長街口擺攤，兩個小時賣完收工，從不去什麼巷尾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。”
牛大成暴怒打斷，額頭青筋幾乎要崩開，“我大哥大嫂昨晚在巷尾買了你們一罐大醬，回家卷進窩頭裡吃了兩口。半夜三更全家上吐下瀉，拉出來的全是血水，小侄兒當場翻白眼抽搐。這會兒一家三口全被送到鎮衛生所打吊針洗腸子，大夫說了，肚子裡全吃進了發餿的毒爛油，要是晚送半個鐘頭，三條人命就全交代了。”
圍觀的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“吃醬吃得拉血抽搐？”
“哎呀，這要是真有毒，昨天咱買回去的還能吃嗎？”
“人命關天，這幾個丫頭看著老實，難道真為了掙錢昧了良心？”
長街遠處的泥坯矮牆後頭，張翠花正探出半個腦袋，看著被壯漢們團團圍住的柴房姐妹，嘴角咧開一抹幸災樂禍的獰笑。
牛大成兩眼噴火，指著青竹的鼻子破口大罵：“今天不賠五十塊錢醫藥費，砸碎你們這害人的破陶罐，你們三個休想活著走出青山鎮。”
話音未落，牛大成身後的兩個粗壯漢子抓起硬木棍，衝上前就要踢翻石台上的兩隻大醬壇。
甘泉急忙將小燕拉到身後護得嚴嚴實實，另一隻手按緊了腰間的小草藥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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