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大廚包下四百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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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大廚快步走到黑陶壇前，低頭瞅著壇底半勺殘存的赤紅濃汁，鼻尖微微聳動。
旁邊幾個還沒散開的老街坊立時認出了來人，低聲驚呼：“這不是國營大飯店的錢掌勺嗎？”
“錢師傅今兒怎麼親自下集市了？”
錢大廚沒理會閒話，從圍裙兜裡摸出一根擦得鋥亮的白瓷小調羹，在壇底極輕地刮了半勺濃醬，送進嘴裡閉目細咂。
足足過了五六息工夫，老漢長舒一口氣，眼睛猛然睜開，目光直落在青竹臉上。
“鹹如老井，甜如秋麥，香如草木，下喉半點不發燥。”
錢大廚兩手往身後一背，圓臉上笑出深褶，“小姑娘，前日周所長帶回二兩蘸醬餅，老漢嘗了一口，在灶前琢磨了兩宿。今兒這一看，你們這釀醬的手藝，比老周誇的還要硬實。”
麥穗握著棗木扁擔站在一旁，身板筆挺。
青竹擦了擦手，笑道：“錢師傅是行家。我們姐妹靠泉水和老陶泥燜出的真味，半點摻不得假。”
“好一個摻不得假！”錢大廚一拍巴掌，“大飯店的八珍燜魚和醬香排骨，找正宗老醬找了五年。那些調味廠造的爛醬全是香精氣，根本入不得老灶。你們這醬，老漢全包了。”
老漢從公文包抽出一遝蓋著公章的牛皮紙信箋和鋼筆，在攤台上攤開：“按規矩立字據，飯店每月包銷四百斤，每斤三角錢，月結一百二十塊。今兒當場把頭一個月定金給你們點齊。”
每月四百斤，一百二十塊錢。
麥穗手臂微震，甘泉更是一雙秀目睜得溜圓。
青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：鎮上國營廠的二級工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四十來塊，這一百二十塊錢，抵得上農戶在土裡刨食大半年。
青竹握著沉甸甸的鋼筆，指尖微微發緊。
青竹端端正正簽下名字，麥穗上前按下一記鮮紅指印。
錢大廚哈哈一笑，從牛皮錢夾裡數出十二張嶄新挺括、印著煉鋼工人的墨綠大團結。
鈔票泛著油墨幽光，抖在手裡哢哢作響。
錢大廚雙手托著大團結遞過去：“下個月初一清早，四百斤醬送到飯店後門，老漢親自過秤。”
青竹把大團結接在掌心點齊，轉頭衝麥穗點頭：“姐，分毫不差。”
麥穗重重點頭，小心把錢收進貼身的暗扣布兜裡。
送走錢大廚，周遭攤販的眼神全成了遮掩不住的豔羨。
青竹挽住麥穗胳膊：“走，去供銷社。”
紅漆櫃台後頭，營業員正嗑著瓜子，見三個粗布舊衣的姑娘進來，神情冷淡。
青竹摸出一張大團結拍在玻璃櫃上：“同誌，稱十斤精白富強粉，割兩斤豬板油，再要一斤老紅糖。”
見是大團結，營業員丟下瓜子殼：“好嘞，這就給您稱最好的。”
麵粉裝滿布袋，板油紮好草繩，紅糖用牛皮紙包得齊整。
青竹拉著甘泉走到布匹櫃前：“同誌，扯五尺天藍碎花細洋布。”
甘泉扯住青竹衣角，小臉微紅：“二姐，這細布一尺六毛八，俺采藥穿粗布就成，別亂花錢。”
“掙了錢，頭一個就得給小妹做件新衣裳。”青竹催著營業員下了尺子剪開。甘泉撫摸著柔軟細布，抿出甜甜的笑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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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在日用品櫃前摸出兩角錢：“拿一盒蛤蜊油。”
轉身塞給青竹：“你天天洗豆打醬，手背淨是乾口子，擦這個管用。”
青竹低下頭，瞧見大姐右手上那幾道被柴刀磨出的深黃硬繭，指節處早凍裂了血口子。
她摳開鐵盒，挑出一小坨雪白的油膏，拉過麥穗粗糙的大手細細揉開。
油膏溫潤化開，散出一股甜絲絲的幽香，麥穗愣了愣，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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