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泥坑裡撈出兩條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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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跨出門檻，手裡的馬燈往前一遞。
“姐，搭把手，人還有氣。”甘泉蹲下身，指尖觸到婦人冰涼發硬的頸窩。
麥穗手裡的扁擔往門後一靠，大步跨進泥漿，彎腰將婦人攬進懷裡。
青竹跟在後頭，拿手電筒往四周黑地裡掃了一圈：“後頭沒人，抬進屋，把門頂死。”
婦人懷裡蜷著的黑瘦女童發出一聲微弱啞叫，兩隻枯柴似的小手死死揪著爛棉襖。
甘泉托住女童後背：“別怕，進屋暖和。”
女童身子抖得像篩糠，凹陷的眼裡滿是淚，張著嘴發不出整音，兩手急促在胸前比畫。
麥穗半抱半架著渾身泥水的婦人進屋，輕輕放在溫熱的土炕上。
青竹插緊門閂，搬來兩塊青石頂住門腳。
屋裡的豆油燈被甘泉挑得通亮。
甘泉浸濕粗布帕子，先給縮在炕角的女童擦臉。
擦去黑泥，甘泉心頭微緊。孩子不是兩三歲的奶娃，骨架已經長開，手背上儘是老繭和凍裂的口子，隻是常年挨餓瘦得脫了形，身量才縮成一小團，看著少說也有九歲十歲了。
小燕把剛買的鐵皮鉛筆盒揣進懷裡，倒了半碗熱麵湯捧到女童麵前：“喝吧，熱乎。”
女童縮著肩膀不敢接，兩眼直直盯著麵湯。
小燕把碗塞進她手裡，女童才顫巍巍捧住，大口吸溜起來，眼淚掉進碗裡。
炕頭上，麥穗褪下婦人腳上破爛的布鞋。
婦人兩隻腳板光著，全被碎石割得皮開肉綻，血泥結成黑硬塊。
“甘泉，拿剪子來。”麥穗翻過婦人的身子，臉色發沉。
甘泉拿來剪刀，順著少婦後背爛棉襖的破口小心剪開。
爛棉絮早被膿血糊在肉上，每撕開一寸，皮肉就跟著扯動，昏迷中的少婦疼得渾身抽搐。
棉襖揭開，甘泉倒吸了口涼氣。
少婦背上縱橫布滿了數十道發黑的血槽，幾處深肉翻卷，滲著酸臭黃膿，分明是用帶刺的生荊條抽出來的。
手腕上也勒出血肉模糊的深溝，露出發白的筋皮，顯然被麻繩死捆了多日。
“這不是跌傷的。”青竹端來一盆滾水，聲音發沉，“是在家裡挨了死打。”
“姐，抓兩把乾蒲公英熬濃汁。”甘泉挽起袖子，“她渾身滾燙，這是傷口發膿引了毒熱，得先退燒。”
甘泉將野三七放進石臼搗成細粉調入菜油。麥穗端來熱藥湯，甘泉撬開少婦牙關將藥汁緩緩灌下，又喂了半碗熱麵湯。
熱湯苦藥下肚，少婦額頭泛出虛汗，呼吸漸平。甘泉用淡鹽水揩淨傷口，拿鵝毛蘸著三七油膏細細抹在血槽上，少婦緊蹙的眉頭這才慢慢鬆開。
天光破曉，窗紙泛出青白。
炕上的少婦眼皮顫動，猛地睜開眼。
看清頭頂的泥棚和身旁的陌生姑娘，少婦驚呼一聲，本能地蜷向牆角，扯動後背傷口，疼得直冒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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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滑下土炕，撲通跪在地上拚命磕頭，額頭撞得泥地咚咚響：“別打俺……別把俺賣進深山……俺能乾重活，一天隻吃一頓飯……求求你們放俺一條活路吧……”
炕角的女童急忙翻下炕，護在少婦身前，兩手拚命比畫，嘴裡發出焦急的啞叫。
“快起來，沒人打你。”麥穗跨上前，抓住少婦胳膊肘將她架了起來，“這是青石溝陸家，不賣人，也不打人。”
甘泉也把女童拉上炕沿，放柔聲音：“孩子不怕，惡人進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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