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推倒柴房蓋瓦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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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皮盒蓋子掀開，昏黃的豆油燈光映在盒底，裡麵碼著一遝遝用馬糞紙條齊整紮著的墨綠大團結。
青竹手裡的老算盤劈啪連響了幾聲，最後一排算珠穩穩靠上梁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抬頭看向麥穗：“姐，年底總賬全清出來了。國營大飯店包銷四百斤，三個公社食堂每月兩千斤，再加上集市上的零賣，扣除大豆原料、精鹽、白糖、陶壇損耗，再把春草和秀兒這幾個月的工錢點齊，賬上淨結餘兩千一百五十塊錢。”
兩千一百五十塊錢。
春草和秀兒坐在炕沿邊，聽到這個數，兩雙眼睛睜得溜圓，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。
七歲的小燕趴在炕幾旁，小手輕輕摸了摸冰涼硬實的鐵盒邊，小聲問：“二姐，這能買多少盒帶火箭的鐵皮鉛筆盒呀？”
青竹揉了揉小燕的腦瓜，眼角泛著淚花，嘴角卻忍不住抿出笑來：“夠給你買一屋子，堆到房頂都裝不下。”
麥穗坐在粗木長凳上，粗糙的大手撐在膝頭，目光從鐵盒裡的錢慢慢移開，環視著這間破柴房。
屋子實在太逼仄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八口半人高的大陶缸和幾十隻待發酵的小壇子順著牆角碼了兩排，幾乎占去了大半個過道，進出灶房都得側著身子蹭過去。靠窗的那張土炕窄小潮濕，底下墊著發黑的乾稻草，六個人夜裡擠在一床厚被子裡，連翻個身都得碰著彼此的骨頭。
頭頂的蘆葦泥頂被連綿秋雨泡軟了好幾處，屋角的土坯牆裂開了兩道指頭寬的深縫。寒冬臘月的北風順著縫隙嗚嗚往裡灌，凍得人腳底板發麻，屋簷底下結著長長的冰棱子。
麥穗走回八仙桌前，大手穩穩扣在沉甸甸的鐵盒蓋上，發出一聲硬朗的悶響。
“錢留著不下崽，人受凍要遭罪。”麥穗目光沉靜如山，看著圍坐在油燈前的幾個姑娘，語氣沒有絲毫猶疑，“這破柴房，咱不住了。”
青竹一愣：“大姐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推了它。”麥穗一字一句道，“就在這塊地上，平整出地基，蓋青石溝最氣派的三間紅磚大瓦房。”
春草渾身一震，手裡的抹布險些掉在地上：“大姐……這得花多少磚瓦木料……”
“錢就是給人頂門戶用的。”麥穗轉頭看著春草和秀兒，神色格外堅定，“咱姐妹靠手藝掙的是乾淨錢，不偷不搶。往後工坊要擴產，陶缸要進屋，大豆要入倉，人更得住得舒坦。咱要蓋起大瓦房，青石條起階，紅磚到頂，屋梁全用後山最粗最直的老杉木。今後誰也休想再指著咱們的鼻子叫絕戶爛窩棚。”
甘泉眼眶濕潤，重重點了點頭：“姐，聽你的，推了蓋新的。”
秀兒在一旁雖然聽不見話，但看著麥穗堅決的眼神和大家的喜色，雙手在胸口前用力比畫著歡喜的手勢，兩隻大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光。
那一夜，六個人圍著油燈幾乎沒合眼。
青竹在麻紙上畫出了三間瓦房的草圖：正中一間敞亮的堂屋，左右兩側各起一間帶大暖炕的臥房，後院再拓寬出一座專用來發酵大醬的透光青石作坊。
次日天剛蒙蒙亮，村尾就炸開了鍋。
麥穗揣上厚厚一遝大團結，帶著甘泉直奔鄰村，請來了公社裡手藝最硬的瓦匠王把式，又叫上了同族的啞巴叔和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後生。
王把式蹲在柴房前咂巴著旱煙袋，摸著麥穗給的沉甸甸定錢，咧嘴直笑：“陸大姑娘放心，有真金白銀在這兒擺著，老漢保準給你起青石溝頭一份的硬紮宅子。”
不到三天工夫，村頭的土道上車馬喧騰。
兩萬塊燒得通紅脆響的機製紅磚、整整三馬車生石灰、五車粗黃沙，被騾車一趟趟拉進了村尾。
後山林場裡，啞巴叔帶著幾個小夥子，硬是用肩膀將六根碗口粗、筆直沉重的百年老杉木大梁抬到了院壩裡。
大刨子推過梁木，刨花如卷雪般落下，散發出清新濃鬱的鬆脂香氣。
全村老少全被驚動了，裡三層外三層圍在矮柵欄外，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紅磚水泥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。
“我的老天爺，兩萬塊機製紅磚啊，這得砸進去多少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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