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金鹿大杠進深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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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百六十塊，同誌您點點。”
櫃台後的售貨員冷不丁瞧見這一厚疊大鈔，手裡的瓜子殼掉在賬本上。
三個姑娘一口氣甩出三百六十塊現錢，城裡雙職工也少有這般乾脆。
售貨員指尖蘸水連數了三遍，臉上的生硬瞬間化作笑意：“分文不差，發票和保修單開好了，三位小妹挑車吧。”
青竹早已一步跨到櫃台旁的空地上。
墨綠色的金鹿牌二十八寸加重車立在地上。
車架焊著粗壯的雙梁大杠，鏈盒印著金燦燦的鹿頭標。
鍍鉻車把在頭頂吊燈下泛著青亮的光，實心後車架紮紮實實。
青竹撥動車把上的純銅車鈴，叮鈴鈴一陣清脆歡叫在大樓裡回蕩，四周顧客齊刷刷轉過頭來，滿眼羨慕。
旁邊木架上立著一台上海蝴蝶牌腳踏縫紉機，機頭烏黑發亮，描金花紋精致。青竹踩了踩踏板，皮帶帶動飛輪平穩飛轉，挑線簧輕快起落。
麥穗仔細核對完發票上的鋼印，點點頭：“就提這兩件。”
售貨員找來乾草墊子包在木箱外頭，用粗麻繩把縫紉機結結實實捆在自行車後座上。
青竹長腿一邁跨上大梁，踩動腳蹬，載著沉甸甸的木箱穩穩滑出百貨大樓。
三十裡山路濕滑，金鹿車胎齒紋深硬，咬住凍土穩穩前行。
青竹蹬車，麥穗扶著木箱，甘泉抱著配件盒小跑，清脆的車鈴順著山穀傳出老遠。
剛拐過村口的大石碾子，打穀場上的社員全湧了過來。
“快來看，麥穗她們買了金鹿大鐵驢！”
“後座上捆的是上海產的蝴蝶縫紉機。”
青石溝冷不丁迎進一輛墨綠自行車，村裡像炸了鍋。
幾個後生蹲在車旁摸著粗鋼架讚不絕口，李大嬸摸著縫紉機台板，羨慕得直咂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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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，村東頭忽然傳來銅鑼與嗩呐的響動。
老支書趙得喜領著秧歌隊趕來，雙手端著一塊蓋著紅綢的大鐵匾。
趙得喜走到院門前一把掀開紅綢。
三尺寬的鐵匾紅底金字，頂頭印著紅星，端端正正烙著八個大字：勤勞致富巾幗標兵。
趙得喜踩上木凳，掄起羊角錘，當當幾聲把鐵匾穩穩釘在紅磚門楣上。
趙得喜跳下木凳，大聲說道：“麥穗、青竹、甘泉靠雙手做辣醬，不單自己蓋了磚瓦房，還給大隊爭了光。這是公社特批的鐵匾，掛在門上，往後誰要是再犯紅眼病找茬，就是跟公社過不去。”
門外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麥穗站在磚門前，看著滿村熱切的目光，心裡踏實而溫暖。
熱鬨散去，鄉親們三三兩兩回家張羅年夜飯。
麥穗剛把自行車推進正房堂屋，院外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，伴著獨輪推車碾過凍土的乾澀聲響。
村裡老長輩德寶叔拄著棗木拐杖邁進院門，身後跟著二叔陸水生。
陸水生推著木獨輪車，車上碼著八個麻袋。他穿著沾滿油汙的破棉襖，兩手縮在爛袖筒裡，腦袋低垂，臉色青白，眼神躲閃著不敢抬頭。
二房因斷水被罰名聲臭了，陸水生囤的八百斤秋大豆漏雪受潮泛了黴。
糧販子沒人收，要是爛在倉裡，開春連買鹽的錢都沒了著落。
德寶叔站在台階下歎氣：“麥穗，水生知道沒臉見你們。但這八百斤豆子是全家嚼裹，爛了就得喝西北風。他托我這張老臉來問問，作坊能不能收下救個急？”
青竹挑簾出來剛要趕人，麥穗按住了二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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