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算清總賬出重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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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燕，把九月份鎮國營飯店結醬款的那頁翻開，念。”
青竹頭也不抬，左手按著牛皮紙賬本，右手拇指和食指連連撥動，紅木算盤珠子上下翻飛，發出清脆密集的撞擊聲。
小燕坐在桌旁湊著紅燭光，用凍紅的小手翻開厚厚的賬簿念道：“九月十二，國營飯店收三伏老醬四百斤，現款一百元整；九月二十八，二茬醬油六十壇，現款七十二元整；同月散客零賣，四十六塊三毛。”
“進賬二百一十八塊三毛。”青竹指尖一挑，三顆下珠啪地歸位。
熱餃子盤撤了下去，炭盆燒得正旺。
麥穗給每個碗裡斟上溫熱的自釀糯米酒。甘泉帶著春草和秀兒坐在長凳上，緊緊盯著算盤。
小燕接著往下翻賬本：“十月份，瓦匠班結工錢，青磚兩萬塊、紅瓦一萬張，連帶木料石灰支取一千一百五十元；大瓦房上梁擺席置辦肉麵，開銷四十八塊六毛。”
“支出一千一百九十八塊六毛。”青竹撥動上梁的五數大珠，神情專注沉穩。
從臘月入冬算到大年三十，一頁頁流水在青竹指尖化作串串數字。
賬本記著過去一年的點滴。
從當初三口豁口瓦罐靠采野椒起家，到如今立穩青石溝，每一步都凝結著姐妹的血汗。
青竹左手翻過最後一頁總賬，深吸一口氣，右手五指在算盤上如行雲流水般掃過。
啪的一聲脆響，最後兩顆算珠穩穩推入上梁。
青竹按住算盤框，抬頭看向圍在桌邊的眾人。
“全坊一九九一年的大賬，全盤清了。”
青竹的聲音不高，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硬朗。
“過去這一整年，咱們三泉醬坊總進賬四千六百八十塊兩毛。蓋五間青磚大瓦房、圈大院、修地窖，連工帶料花了一千兩百塊。置辦金鹿加重大車和蝴蝶縫紉機，花了三百六十塊。收老豆、買花生油、粗鹽香料，花去四百八十塊。給小燕、春草、秀兒發工錢，再加年終幫扶村裡困難戶做活，支取了五百八十塊。”
青竹一把掀開身旁的粗布包袱，將沉甸甸的黑鐵錢盒端到桌子正中，打開盒蓋。
兩紮碼得整整齊齊的工農兵大團結露了出來，上麵還壓著一遝平整的五元、兩元鈔票與一包分量十足的鋼鏰。
“結清所有賬目，盒裡實打實剩下的現錢，整整兩千一百六十塊零兩毛。”青竹目光灼灼地看著麥穗和甘泉，“連同五間大瓦房、後院八口大醬缸、地窖裡壓著的六千斤老豆和陳醬，咱們自家的總家底，結結實實壓過了五千塊大關。”
“兩千一百多塊現錢……”春草瞪圓了眼睛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秀兒攥著紅燈芯絨衣角，喃喃自語：“公社裡的拖拉機手一年也掙不到兩百塊，咱們這能算萬元戶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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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燕眼圈泛紅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桌沿上。
幾個月前她還差點被二房按在柴房裡挨餓，如今坐在這間寬敞暖和的新瓦房裡，看著桌上堆成小山似的大團結，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甘泉握住小燕的手，看著桌上的現錢，滿心踏實。在莊稼人眼裡，有了五間大瓦房和兩千塊現錢，後半輩子足夠安穩度日了。
青竹端起麵前的米酒，大口喝了半碗，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。
她抬頭看向麥穗，卻見大姐神色平靜，深邃的眸子望著窗外漆黑的山野，沒有半點得意忘形。
麥穗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遝大鈔，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麵，隨後穩穩放回盒中。
“兩千塊現錢，擱在青石溝，確實夠咱們舒舒服服過上幾年好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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