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門前撥算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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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腳下一使勁，在大石橋坡底停住了車。
青竹緊走兩步上前，伸手扶住後座上的半簍老種子：“大姐，慢著點，橋頭這塊青石板翹著，底下全是融雪的泥湯子。”
甘泉挎著小藥箱走在裡側，伸手扶了扶車座右側綁著的樣品老醬，壇口紅泥封得嚴實，沒晃動半分。
正午時分，東門外的大街上人流不斷。
挑青菜擔子的、推獨輪車賣饊子的、騎自行車的。
路過的人少不得往三姐妹身上多看兩眼。
墨綠色的金鹿加重大自行車擦得鋥亮，後頭一邊是透氣大竹簍，一邊是整齊的醬壇子，車把正當中還掛著一把係了褪色紅纓的老軍號。
車梁上綁著紮實的草席被卷，車頭掛著乾糧袋與銅水壺。
麥穗推車，青竹甘泉緊隨左右。三十裡深山雪路走下來，姑娘們布鞋早濕透了半截，褲腳沾著風乾的黃泥，可看著眼前寬闊的縣城大街，三人脊梁挺得溜直，眼裡全是熱切。
麥穗拿袖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穩穩握著車把：“二妹，地方在哪兒？”
“順著東門往裡走兩百米，右手邊的泥道就是羊道巷。”
青竹拍了拍斜挎的布包，“李木匠捎信說，十三號門麵在巷口第三家，門前有棵歪脖子槐樹。”
麥穗點點頭，推著沉重大車拐進了羊道巷。
羊道巷窄得隻能容一輛板車通過，兩旁是灰舊矮房，窪處積著黑水，飄著爛菜幫子的雜味。
十三號門麵就在槐樹底下。
兩間臨街舊屋，門扇掉了一半黑漆，門檻滿是斧鑿豁口，半塊破木板歪靠在門框邊。
一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斜倚在門框上。
他身上套著件油漬麻花的灰棉襖，內兜裡揣著兩盒城裡稀罕的大前門香煙，嘴裡叼著半截削尖的高粱稈，正眯縫著眼剔牙。
這人便是房東刁老三。
刁老三把高粱稈往地上一啐，耷拉著眼皮打量三姐妹。
推車的是個大姑娘，身邊跟著兩個瘦丫頭，身後連個男人的影子都沒有。
刁老三心裡有了底，嘴角泛起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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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停下腳步，從布包裡掏出折得整齊的黃草紙遞過去：“刁房東，我們是青石溝來的。年前托李木匠給您交了十塊錢定金，立了字據，租您這間臨街鋪，一個月十五塊。我們今天來交剩下的租錢，開門驗房拿鑰匙。”
刁老三沒挪窩，伸手夾過紙條，看也沒看，刺啦一聲扯成兩半，搓成紙團扔進泥水裡。
青竹臉色一沉：“你這是乾什麼？”
“乾什麼？”
刁老三拿棉鞋底子把紙團踩進泥窩裡，“年前是年前，現在開春了。東門大集開了市，全縣做買賣的都往這兒擠。我這間鋪，今早有人出三十塊一個月我都沒鬆口。你們要想租，拿三十塊出來。拿不出，趁早掉頭回山溝裡去。”
甘泉蹙起眉頭：“年前立字據，定金你收了，手印你也按了，哪有開門前當麵撕條翻倍的道理。”
“字據？誰瞧見字據了？”
刁老三翻著眼皮耍渾，“我給你們留了一個多月的房子，少賺多少？那十塊錢，全當賠我的看房誤工錢。三歲娃娃都知道定金不退，跑來跟我掰扯什麼道理？”
青竹上前一步：“定金是留房的押頭。房子你不按原價租，毀約的是你。按規矩，不光定金得退，你還得倒賠我們十塊。”
刁老三嗤笑出聲：“倒賠十塊？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，跑到羊道巷跟老子要錢？老子在東門混了三十年，還沒見過外鄉人敢在老子門前拔毛的。”
刁老三瞅著那輛金鹿大杠，往前邁了一步，伸手抓向車把上的布包：“我看你們這車還值兩個錢。拿不出三十塊，車就扣在我院裡抵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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