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抓一把黑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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刁老三被扣住的手腕骨頭生疼，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。
青竹手裡的烈屬證明還沒收起，巷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踏水聲。
“吵什麼呢？大天白日的犯什麼渾。”
街道調解所的李大娘戴著紅袖章，步履生風地擠開人群。
看熱鬨的街坊紛紛讓道：“李主任，刁老三當麵撕了定金條，還想硬扣人家的大車呢。”
李大娘麵色一沉，目光掃過那張蓋著縣武裝部大印的證明，上前仔細看了看：“青石溝陸生林……當年南堤決口帶頭堵口子的陸連長？”
青竹收攏公文，平靜說道：“正是俺爹。我們拿著公社介紹信來縣裡做本分買賣，年前托同鄉交了十塊定金立了字據。今天剛到門前，字據被他當場撕了，租錢要翻倍，不租還要扣車頂看房錢。”
麥穗手上力道沒鬆，冷冷盯著刁老三。
李大娘扭頭啐道：“刁老三，你在東門丟人還沒個夠？當年沒陸連長帶人堵南堤，你家爛瓦房早被大水衝平了。連烈屬孤女的錢都敢黑？縣裡規矩定得明白，撕條毀約退一賠一。二十塊錢，少一分我現在就叫派出所來領人。”
一聽要去派出所，刁老三慌了手腳，連聲告饒：“快鬆手……我掏，我掏還不行麼。”
麥穗這才鬆開五指。
刁老三揉著青紫的手腕，把手伸進油漬麻花的內兜，摸索半天，肉疼地數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塊大團結。
青竹接過來，迎著天光驗了驗水印，又在大腿上把卷曲的紙邊撫平整，妥帖收進挎包。
刁老三縮著脖子溜回屋，啪的一聲把爛門板死死扣上。
街坊們見事情平了，這才端著飯碗散去。
李大娘看著推車的三姐妹，神色放緩：“姑娘，刁老三這屋退了，你們打算去哪兒落腳？東門門麵緊俏，不好找。”
麥穗看了看陰冷的羊道巷。窪處全是黑泥水，半點風透不進來，兩邊房簷遮得嚴嚴實實。
麥穗說道：“大娘，這鋪麵就算他不撕字據，咱也住不下。我們做的是傳統大醬，最要緊的是見日頭吃好水。巷子裡曬不著太陽，又憋屈，連兩口大缸都放不下，醬曬不透容易酸。”
李大娘點頭讚許：“是個懂行的實誠閨女。做買賣圖熱鬨，做醬就得圖亮堂乾淨。東門確實憋屈。”
李大娘思忖片刻，拍了拍麥穗的胳膊：“要是圖地方大、通風見光，我倒知道一處。城北城關大隊有個荒置的老糧庫，去年建了新倉，老庫一直空著，老馬會計正托人找本分人家看院子。離東門一裡多地，寬敞得很。”
麥穗眼裡亮了亮：“大娘，那地方能曬缸、能打水不？”
“何止能曬缸。”
李大娘笑了笑，“那是早年大隊收公糧的大曬場，全鋪著齊整青石板。後院連著兩畝荒地，院裡還自帶一口老甜水井呢。”
麥穗推起金鹿大杠：“大娘，勞您引個路，咱們這就去瞧瞧。”
李大娘在前頭引路，三姐妹推著大車出了北街口。拐過一道土坡，四周一下子開闊起來，前麵出現了一道高大的土坯青磚院牆，兩扇厚木門虛掩著。
李大娘拍門喊道：“老馬，在家沒？給你領租院子的人來了。”
一個穿藍布舊中山裝的老漢從門房走出來，腰裡掛著大鐵鑰匙，正是城關大隊的會計老馬。
聽說三姐妹是烈屬，又是李大娘領來的，老馬神色和善了許多，領著幾人進院。
麥穗邁進院門，腳步停住了。
正當中是三間高頂青磚大倉，挑得極高，磚牆厚實乾燥，高處開著帶鐵絲網的通風窗。
倉前是一整片平平整整的青石板曬場，足有一畝多地。
初春暖融融的日頭毫無遮攔地灑在石板上，微風一吹，滿院乾爽。在這裡整整齊齊碼下幾十口大醬缸，從早到晚都能吃足透亮的日頭。
東側靠牆處立著青石水井台，架著結實的木轆轤和鐵皮提桶。
甘泉快步走過去搖下轆轤，絞上來半桶井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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