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早市摔了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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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推開值班房的木窗扇，外頭的天光才泛起一層青白。
晨風順著窗縫吹進來，還帶著初春的殘寒，但後院已經傳來了麥穗規律而沉實的刨土聲。
甘泉披上夾襖走出屋門。
後院荒地上的枯草被麥穗拔除了一大片，堆在牆根下。
晨霧未散，麥穗挽著粗布袖子，露出結實小臂，手裡那把老鐵鎬高高揚起，穩穩落下。
黑油油的肥土被整塊翻起，露出一壟壟鬆軟潮濕的深色泥窩。
麥穗彎腰用手將泥塊一一捏碎，撿出深埋的碎石與老草根。
兩畝地看著寬，但隻要每天清晨翻出一小壟，不出十天就能全整成齊整菜畦。
等開春雨水一下，後院就能吃上自家種的蔥薑與青水蘿卜。
麥穗額頭上掛著細汗，呼出的白氣在冷風裡團團散開。
“大姐，歇會兒擦把汗。”甘泉走到田埂邊，遞過去一塊乾爽布巾。
麥穗直起身子，雙手拄著鎬把，接過布巾擦了擦臉：“這地底墒好得很。雖說表皮凍了半指厚，底下全是濕泥。趕在出日頭前翻出來曬半晌，下午就能起壟點蔥。”
甘泉抿嘴笑了笑：“灶膛生上火了，我熬苞穀糝兒粥去。”
甘泉回到值班房外的小土灶前。
水缸裡是昨夜從老深井裡絞上來的甜水。
甘泉舀了兩瓢清亮井水倒進鐵鍋，抓出兩把金黃的玉米糝兒和半捧紅小豆。
灶膛裡的乾玉米秸一點就著，火舌舔著鍋底，發出劈啪脆響。
不多時，鐵鍋裡咕嘟咕嘟冒出稠密氣泡，玉米糝兒的醇香混著老井甜水氣在灶房裡四散開來。
甘泉揭開木鍋蓋，把昨兒剩下的六個金黃苞穀麵貼餅子溜著鍋圈貼了一圈。
貼餅子底下烘得焦黃發脆，咬一口嘎嘣響，滿嘴都是粗糧麥香。
青竹也起了床，把木算盤擦了一遍，坐在灶邊添柴。
“按年前在山裡跟孫師傅立下的長約，頭一批先交這三百斤看家特供老醬，約在今兒正午驗貨過秤。”
青竹撥弄著算盤珠子，“車後座帶的整壇老醬挑出來交割，剩下的兩口小陶壇趁著上午大集開市在散攤擺開，讓城裡街坊也嘗嘗味道。”
麥穗洗淨手腳走進來：“行。酒香也怕巷子深，先在東門露個臉，摸摸行情。”
三姐妹圍在小木桌旁，一人捧了一大碗滾燙的苞穀糝兒粥。
紅小豆煮得軟爛沙糯，苞穀糝兒金黃噴香，就著熱烘烘焦脆的貼餅子吃下肚，渾身寒氣散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早飯，日頭爬上了東邊的土坡。
麥穗把金鹿大杠推到院當中，後座右側綁牢十壇封泥完整的樣品醬，左側騰出空當，穩穩放上兩口三十斤裝的雙耳小陶壇。
青竹又在大梁前麵的竹籃裡，放上兩隻盛滿深紅陳醬的粗陶大碗，用雪白棉紗布嚴實罩住。
甘泉背好小藥箱，帶上一疊油紙和兩把乾淨的小鐵勺，跟著姐姐們推車出了老糧庫。
邁上進東門的大道，早市正是人流最稠密的時候。
大街兩旁的叫賣聲此起彼伏，賣活鯉魚的水盆啪啪濺水，炸麻花的大油鍋滋滋冒泡，幾位戴套袖的紡織廠女工挽著菜籃子有說有笑走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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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穗把車推到老槐樹下的避風空地支住了車架。
青石板被早霜浸得發亮，攤位雖小，卻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青竹利落地揭開粗陶大碗上的白棉紗。
壇蓋一掀，一股濃鬱醇厚的陳年糧食醬香隨風散開。
香氣純正溫厚，引得周圍幾個拎著柳條籃子的買菜大媽放慢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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