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熱饃蘸老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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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大刀還沒踩實，大板車猛地一頓。
麥穗兩腳穩穩釘在青石板上，兩隻粗硬大手死死卡住了板車的木轅。
馬大刀和身後的兩個閒漢下意識拚命往前推，可大木板車像撞上了石崖，在麥穗手裡紋絲不動，連半寸都沒能往前挪。
青竹一步跨到車前，手裡的老木算盤往挎包上一搭，目光在馬大刀腰裡的剔骨刀和發黑的皮圍裙上掃過。
“車閘滑了？”
青竹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讓圍上來的街坊聽得清楚，“東門菜市坡度平緩，你這板車上裝著幾百斤豬肉，三個大小夥子推著，要是真刹不住，早該喊人避讓。眼瞅著直奔我們推車後梁撞，安平縣菜市上的買賣人，就是這麼講道理的？”
四周街坊越聚越多，幾個看不慣馬大刀的小販也低聲議論起來。
馬大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雙臂死命往前推，可麥穗那一雙手掌手勁大得驚人，生生頂得他肩膀發酸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晨風從東門青石牌坊下卷過來。
地上碎瓷碗裡濺出的老醬順著石縫淌開。
晨風一吹，混雜在菜市裡的魚腥味和煤煙味，全被一股濃鬱純正的糧食醬香壓了下去。
那是三伏日曬、大陶缸慢發出的老醬香氣，溫厚醇香，沒有半點劣質醬色的酸味，在涼風裡一散開，直往鼻孔裡鑽。
“哎喲，這是什麼味兒，怎麼這麼香？”
一個裹著厚圍巾、手裡提著鋁飯盒的乾瘦老太太停下了腳。
老太太是棉紡廠退休的劉大媽，最是個嘴刁認食的人。
她吸溜著鼻子使勁聞了聞，目光落在石縫裡泛著琥珀紅光的老醬上。
“這味兒……可有些年頭沒聞見過了。”
劉大媽彎腰瞅著地上碎成幾瓣的粗陶碗，嘴裡直咂摸，“當年老副食廠頭批出缸的伏醬，就是這個純正的豆香味。”
周圍十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大嬸也被這股濃香勾住了腳步，紛紛探頭來看。
青竹眼珠微轉，心裡有了底。
市井做買賣，硬碰硬吵架隻會兩敗俱傷，把街坊的心抓住才是真本事。
青竹朝麥穗遞了個眼神。
麥穗心領神會，雙手往前一送，利落鬆開了車轅。
馬大刀三人猝不及防，被推得倒退了兩步，險些跌在泥地上。
麥穗沒再理會他們，轉身走回推車旁。
車後座的十壇大醬和兩口小陶壇安然無恙。
麥穗掀開前梁提籃上搭著的厚白棉被，揭開竹篾蓋子，露出一整笸籮金黃噴香的麵饃。
那是清晨在大鐵鍋裡蒸透的高粱玉米兩麵饃，在初春的冷風裡騰騰冒著白氣，撲鼻都是新苞穀和高粱麥的純糧甜香。
甘泉手腳麻利地從藥箱側兜取出一把小竹刀，把一個熱騰騰的高粱玉米饃切成了寸許見方的厚片。
青竹拿起陶壇上的長柄木勺，探進壇口舀起一勺深紅濃稠的看家陳醬。
醬汁濃鬱透亮，順著木勺邊緣拉出一道油亮的細絲，掛勺而不散。青竹將那一抹泛著琥珀亮色的老醬，厚厚塗抹在切開的熱饃片上。
“各位大娘大嬸，我們是青石溝來的，自己家裡種的春黃豆，用深井甜水在陶缸裡曬足了一整個伏天的大醬。”
青竹眉眼帶笑，聲音清亮，“今兒頭一天進城趕早市，碎了兩隻碗。好醬不怕嘗，大夥兒肚裡正空著，嘗嘗俺家這口老醬配熱饃，不要錢，給大娘們暖暖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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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抿嘴微笑著，用乾淨竹簽紮起塗滿厚醬的熱饃片，遞到劉大媽麵前：“大娘，您嘗嘗合不合口味。”
劉大媽早就聞得嘴饞，接過竹簽吹了吹熱氣，把帶著厚醬的熱饃片咬下一小半。
熱饃鬆軟暄騰，還帶著柴火灶蒸出的苞穀甜香。
剛一咀嚼，老醬的滋味驟然化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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